河水嘩啦啦響。
江臨水在河中央撲騰，嗆了好幾口水，腦袋時沉時浮。
岸上圍了一圈人，亂糟糟的。
“救人??！快救人！”
“誰水性好？快跳下去！”
“是**那個狀元郎！可別出事！”
我站在人群外圍，手里還攥著一把剛從地里摘的瓜子。
指甲縫里，是泥土和瓜子殼留下的細微刺痛。
熟悉，又遙遠。
江臨水在水里掙扎著，腦袋又一次冒出來，他嗆著水，下意識地朝岸上望。
目光穿過亂糟糟的人群，精準地——落在我身上。
他眼睛瞪大，嘴巴張合，灌進一口渾水。
那眼神，我太熟悉了。
上輩子，就是這樣的眼神。篤定、焦急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。
他知道我會救他。
全村都知道，林夏這個悶葫蘆，暗地里對**那個讀了大學的神童江臨水，有點不一樣。他每次從鎮(zhèn)上回村，我都多看兩眼。他高中畢業(yè)考上重點大學，請全村吃席，我躲在人群后，也傻樂。
所以，他落水了，我林夏一定會像瘋了一樣跳下去救他。
上輩子，我確實跳了。
不顧自己那點可憐的水性，撲通就下去，嗆了半死，把他拽上岸。自己病了三天，燒得說胡話。
然后，流言起來了。
“林夏不要臉，男娃落水她撲得比誰都快?！?br>“嘖嘖，為了嫁狀元，命都不要了?！?br>“**那小子被她碰了，以后還咋說親？”
后來，江臨水退了和鄰村趙家閨女的婚，娶了我。全村人戳我脊梁骨，說我心機深，逼婚。
婚后，他沒給過我一天好臉。
“林夏，你拆散了我和小雅，你滿意了？”
“你這種農(nóng)村婦女，一輩子就該爛在泥里，憑什么頂替小雅的位置？”
他罵得唾沫星子都飛我臉上。
我忍著，因為我真的愛他。也因為我真的內(nèi)疚，覺得是我跳水救人，壞了他名聲，毀了他姻緣。
直到死前，我才知道，我多可笑。
我爸媽從外面打工寄回來的錢，一沓一沓的，全被他拿去貼補了那個所謂的“前未婚妻”趙小雅。趙小雅用著我媽給我買的營養(yǎng)品，穿著我爸媽寄錢扯的布料做的新衣，住進了鎮(zhèn)上的小樓。
而江臨水落水那天，根本就是他們倆合計好的。趙小雅哭訴不想退婚，又不想背退婚罵名，江臨水就演這出“意外落水”，等我這個“癡情女”上鉤，既能逼我救他，壞了名聲，順理成章娶我應付家里，又能拿我當掩護，暗地里繼續(xù)養(yǎng)著趙小雅。
他們算計好了一切，唯獨沒算到，我會在河邊，撿到我爸寄給我的匯款單存根。地址，寫的就是趙小雅家。
我拿著存根去找江臨水對質(zhì)。
那天晚上，河風吹得人發(fā)冷。
江臨水臉色鐵青，一把搶過存根撕碎，眼里的慌亂很快變成狠毒。
“你都知道了？”
他掐著我的脖子，把我按進冰冷的河水里。
“既然知道了，那就永遠別說出去。”
“對外，就說你偷人被發(fā)現(xiàn)，跳河**了?！?br>水灌進肺里，窒息，絕望。
“林夏！你還愣著干什么！快救人啊！”
一聲尖利的喊叫把我拽回現(xiàn)實。
喊話的是趙媒婆，她兒子也在鎮(zhèn)上讀過書，和江臨水算是同學。此刻她急得跳腳，指著我鼻子喊：“你不是天天偷看臨水嗎？他出事了你裝死？快跳下去救??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，唰一下集中到我身上。
有好奇，有看戲，有鄙夷。
江臨水還在水里掙扎，又一次朝我望來。這次，他眼里除了焦急，更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我動了動手指。
瓜子殼硌得掌心有點*。
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，我把手里剩下的瓜子殼，慢慢撒在腳邊的泥地上。
然后，我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抬起頭。
對上江臨水逐漸茫然的目光，對他露出了一個極淡，極淡的微笑。
轉(zhuǎn)身。
走了。
背后是江臨水瞬間瞪圓的眼睛，和岸上炸開的、更大的嘈雜聲。
“林夏真走了？！”
“她居然不救？”
“江臨水要沉下去了！”
我腳步?jīng)]停。
只是心里那塊壓了十幾年，重得讓我喘不過氣的大石頭，忽然輕了一點點。
江臨水，這輩子。
你等著自己游上來吧。
**第二章**
我沒走遠。
就在離河邊最近的大槐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