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嬸，你知道這鋪子的藥從哪來嗎？"
"你自己進的唄。"
我沒有接話，低頭把藥粉篩了一遍。
小順在旁邊聽著，欲言又止，最后把一本賬本遞到我面前。
"掌柜的，我昨天盤賬的時候發(fā)現(xiàn)一件事。少奶奶上個月從柜上支走了三兩銀子，說是買布做小衣裳?？晌胰ゲ记f問了，那匹布才六錢銀子。"
我翻開賬本，看了看那一行。
三兩銀子，買六錢的布。中間差了兩兩多。
我合上賬本，沒說話。
小順急了："掌柜的，這不對吧？"
"先別聲張。"
"可是。"
"我說了，先別聲張。"
小順把嘴閉上了，但他的手一直在搓圍裙帶子，搓得啪啪響。
趙玉娥懷孕四個月的時候，她堂嫂難產(chǎn)了。
趙家人急得六神無主，從鄰縣趕來找我。
來的是趙玉娥的大嫂，一路顛簸了三十里地，到藥鋪的時候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"親家母，救命啊。我嫂子生了一天一夜了，孩子下不來，兩個穩(wěn)婆都說沒法子了。"
我二話沒說，收拾了藥箱，跟著上了騾車。
到趙家的時候，產(chǎn)房里一片狼藉。
產(chǎn)婦滿頭是汗，嘴唇發(fā)紫，已經(jīng)使不上力了。
那兩個穩(wěn)婆站在旁邊，一個在念佛，一個在搓手。
我洗了手，上了產(chǎn)床，檢查了胎位。
孩子橫著，腳先出來了一只，卡在那里出不來。
我用了半個時辰，硬是把孩子的胎位糾正過來，掉了個頭，再指導(dǎo)產(chǎn)婦使勁。
又過了一刻鐘，孩子生下來了。
哇的一聲哭。
產(chǎn)婦也哭了，趙家一院子人全哭了。
我從產(chǎn)房出來的時候，渾身被汗?jié)裢噶耍觳菜岬锰Р黄饋怼?br>趙老**拉著我的手，"撲通"一聲跪下了。
"親家母，大恩大德，我們趙家這條命是你救的。"
我把她扶起來。
"親家母客氣了。我是穩(wěn)婆，這是我該做的。"
趙家留我吃了頓飯。
席間趙德厚坐在上位，面色紅潤，聲音洪亮，連喝了三碗酒，還給我夾了一筷子雞腿。
病重？這個人哪有半點病重的樣子？
我把雞腿咽下去，什么都沒說。
回到清河縣之后，我才從劉嬸嘴里聽到一件事。
趙家人已經(jīng)在四處說，那個難產(chǎn)的孩子是趙家從鄰縣請的一位名醫(yī)救下來的，跟我沒什么關(guān)系。
"他們說請的是誰？"
"說是什么張神醫(yī)，鄰縣很有名的。"劉嬸氣得嘴歪，"放屁。我聽趙家大嫂親口說的，那兩個穩(wěn)婆都說不行了，是你去了才把孩子生下來的。你說他們趙家是不是成心的？"
我坐在藥鋪柜臺后頭，把藥方整理了一遍，沒說話。
劉嬸還在罵："你跑了三十里地，累得半條命都去了，人家翻臉不認。這叫什么？這叫白眼狼。一窩子白眼狼。"
"行了。"我打斷她，"人救下來就行了，誰的功勞不重要。"
"怎么不重要？你不要臉我還要呢。"
劉嬸走了之后，小順端了碗熱湯過來。
"掌柜的，我在趙家的時候，看見了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趙家的后院在翻新，好大一片地，挖了新地基。邊上還堆了一堆上好的青磚，那種磚，咱們縣的磚窯都燒不出來，是從府城運過來的。"
我接過湯，喝了一口。
"翻新？"
"嗯。趙家的長工跟我說，是給趙大少爺，就是少***哥哥，蓋新宅子。說是在鄰縣的地不夠住了，又另外買了一塊。"
我端湯的手停了一下。
買地。蓋新宅子。
趙德厚吃著席，紅光滿面，連喝三碗酒。
哪里像個"病得快沒了"的人？
那筆錢呢？我那三百二十兩銀子，到底花到哪里去了？
我沒有出聲，把湯喝完了，碗放在柜臺上，輕輕轉(zhuǎn)了一圈。
"小順。"
"在。"
"你**在鄰縣衙門當(dāng)差是不是？"
"是，在六房里做書吏。"
"幫我?guī)Ь湓捊o他。我想查一樣?xùn)|西。"
"查什么？"
"田產(chǎn)過戶的文書。趙家今年買地的記錄。"
小順愣了一下，隨即用力點了點頭。
我沒有等到趙家還錢。
等來的是趙家人又上門了。
趙玉娥懷孕六個月，肚子已經(jīng)很大了，走路都要人扶著。
那天她在前廳坐著繡虎頭鞋，文遠陪在旁邊替她削蘋果。
我從藥鋪收了工回來，還沒進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