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里的活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還沒亮透，沈知漁就醒了。，是凍醒的。破屋四處漏風(fēng)，夜里溫度降下來，她蜷縮在草席上，渾身骨頭都在**。她坐起來，揉了揉酸痛的脖子，發(fā)現(xiàn)三個女兒已經(jīng)醒了，擠在墻角，正默默地看著她?！白??！鄙蛑獫O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，“去后山?！?，把昨晚剩下的半碗粥熱了熱，分成四份。每人小半碗，稀得能照見人影。沈知漁端著碗，一口氣灌下去，胃里暖了一瞬，又冷下來。，把碗舔得干干凈凈，抬頭問：“娘，后山遠(yuǎn)不遠(yuǎn)？不遠(yuǎn)?！鄙蛑獫O也不知道遠(yuǎn)不遠(yuǎn)，但她只能這么說。，別在腰上。又找了一根粗木棍，拎在手里。想了想，又往懷里揣了兩個火石。，沒說話，只是默默地走到門口，把昨天摘的那把野菜揣進(jìn)兜里。，手里攥著一根竹篾，低頭編著什么。三丫湊過去看，二丫沒理她，手指飛快地翻動，不一會兒編出一個小籃子，巴掌大，剛好能裝東西。，愣了一下。“你什么時候編的？”，聲音很輕：“剛才。”，摸了摸，編得挺結(jié)實。她看了二丫一眼，心里冒出一個念頭：這丫頭的手，是真的巧?！白甙?。”沈知漁把籃子遞給大丫，“裝野菜用?！保c了點頭。
四個人出了門。天還是灰蒙蒙的，村道上沒人，雞都沒叫。沈知漁走在前面，三個女兒跟在后面，像一串小尾巴。
三丫拽著沈知漁的衣角，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，像是怕有人跟上來。
沈知漁沒回頭，但她知道，身后那些破屋的窗戶里，一定有人在看。寡婦帶著三個女兒，天不亮就往后山跑，這事在村里能傳三天。
管他呢。
后山不遠(yuǎn)，出了村口，穿過一片荒田，再走一里多路就到了。說是山，其實就是個大土坡，長滿了雜樹和野草，坡上還有幾塊開墾過的地，但都荒了，長滿了野草。
沈知漁站在山腳下，抬頭看了看。坡不算陡，但路不好走，全是碎石和枯枝。
“大丫，你說的野菜在哪兒？”
大丫走到前面，蹲下來撥開一叢草，露出幾棵灰綠色的植物：“這個能吃?！?br>沈知漁蹲下來看了看，不認(rèn)識。但她相信大丫——這丫頭認(rèn)野菜的本事，是原身教的，原身在這破地方活了二十多年，總不至于連野菜都認(rèn)錯。
“摘?！鄙蛑獫O把籃子遞過去。
大丫蹲下來，手指利落地掐斷菜根，扔進(jìn)籃子里。二丫也蹲下來幫忙，三丫蹲在旁邊，沒摘菜，而是用手刨土玩。
沈知漁沒管她們，拎著木棍在周圍轉(zhuǎn)了一圈。坡上雜草叢生，有些草長得比人還高。她撥開草叢，發(fā)現(xiàn)地上有幾塊碎陶片，撿起來看了看，是粗陶，燒得不好，表面坑坑洼洼的。
她把陶片揣進(jìn)懷里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走了十幾步，腳下踩到一塊松軟的土，差點滑倒。她低頭一看——一塊黃褐色的土，跟周圍的黑土不一樣，顏色偏黃，摸上去有點黏。
沈知漁蹲下來，抓起一把土，用手指捻了捻。土質(zhì)細(xì)膩，黏性大，雜質(zhì)少。
她心里一動。
“三丫！”她回頭喊了一聲。
三丫正蹲在地上玩泥巴，聽到喊聲，抬起頭：“娘，咋了？”
“你過來看看這個?！?br>三丫跑過來，蹲在沈知漁旁邊，看了看地上的土，伸手抓了一把，放在手心里搓了搓，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。
“娘，這個土黏黏的，能捏成碗。”
沈知漁愣住了。
她低頭看著三丫那張臟兮兮的小臉，心里翻涌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這丫頭，真的能認(rèn)出土質(zhì)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三丫歪著頭想了想：“不知道，就是覺得能。”
沈知漁沒再問，蹲下來，又抓了一把土，放在手心里仔細(xì)看。黃褐色，顆粒細(xì)，黏性大，含沙量低——確實是適合燒陶的土。
她腦子里閃過前世看過的紀(jì)錄片：陶器是人類最早的加工技術(shù)，只要有土、有水、有火，就能做。原始人都會，她一個學(xué)機械工程的，還能不會？
心跳忽然快了起來。
她站起來，看了看四周。這塊土坡不大，但土質(zhì)不錯，夠用。如果真能把陶器燒出來，拿到鎮(zhèn)上去賣，換點糧食，應(yīng)該不難。
但問題是——怎么燒？
她腦子里飛速盤算著：燒陶需要窯，需要燃料，需要時間。她連口像樣的鍋都沒有，怎么燒窯？就算燒出來了，怎么賣？賣給誰？村里人會不會眼紅？會不會有人來搶？
一個個問題冒出來，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但另一個念頭更強烈——不燒，就是等死。家里那點糙米，撐不過三天。
“娘？”三丫拉了拉她的衣角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沈知漁低頭看著三丫，又看了看蹲在不遠(yuǎn)處摘野菜的大丫和二丫。三個瘦小的身影，在灰蒙蒙的天色里，像三根風(fēng)一吹就倒的草。
她咬了咬牙。
“沒事。”她蹲下來，又抓了一把土，用布包好，揣進(jìn)懷里，“走，先摘菜，摘完了回去?！?br>三丫沒動，仰著頭看她：“娘，這個土能燒成碗嗎？”
“能?！鄙蛑獫O說，“回去娘就試試?！?br>三丫眼睛亮了一下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?！?br>三丫高興了，跑回去繼續(xù)玩泥巴。
沈知漁站在坡上，看著三個女兒，心里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：燒陶，是她唯一的路。她不懂種地，不會繡花，連生火都生得笨手笨腳，但她懂機械原理，懂材料學(xué)，懂怎么用最低的成本做出最有用的東西。
前世那些被吐槽“學(xué)了這個能干嘛”的知識，在這個破地方，就是她活下去的本錢。
大丫摘了小半籃野菜，走過來遞給沈知漁看：“娘，夠吃兩頓了?！?br>沈知漁接過籃子，看了看，又看了看坡上那片黃褐色的土。
“夠了?！彼f，“走，回家?！?br>回去的路上，三丫還是拽著沈知漁的衣角，但這次沒回頭，而是嘰嘰喳喳地問：“娘，燒碗難不難？娘，碗燒出來能裝飯嗎？娘，我能幫你捏泥巴嗎？”
沈知漁被問得頭大，但心里卻沒那么慌了。
回到家，她把那包土放在桌上，盯著看了半天。
大丫走過來，問：“娘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沈知漁沒回答。
她腦子里在算賬：燒陶需要窯，最簡單的窯就是在地上挖個坑，用泥巴糊起來。燃料可以用干柴和枯草，后山有的是。時間的話，燒一窯至少要一整天，還得等它自然冷卻。
她沒有窯，沒有工具，沒有經(jīng)驗，甚至連個像樣的容器都沒有。
但她沒有退路。
她咬了咬牙，站起來，對三個女兒說：“明天，娘教你們玩泥巴?！?br>三個女兒面面相覷，不知道她在說什么。
沈知漁沒解釋，轉(zhuǎn)身走到院子里，拎起那把斷了的鋤頭，開始挖坑。
賭一把。
要么活，要么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