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幾個字上拔高了八度。
走廊里至少二十顆腦袋同時轉過來。
我一巴掌捂住他嘴。
"你小聲點。"
"唔唔唔——"
"你再喊，信不信全校都——"
一陣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，密集而急促，像一群遷徙的角馬。
我抬頭。
走廊拐角涌出來一群人。
男的女的都有，手里舉著手機，眼睛放著綠光。
領頭的一個女生氣喘吁吁："就是他嗎？就是他嗎？拍到了嗎？"
后面的人齊刷刷舉起手機，鏡頭對準我。
我松開方巖，轉身就跑。
最后是班主任救了我。
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，姓趙，禿頂，啤酒肚，但此刻在我眼里跟天使沒什么區(qū)別。
他出現(xiàn)在走廊盡頭，一臉"又出什么幺蛾子"的表情，把那幫追著我拍的學生轟走了。
然后帶我到了高二三班門口。
"駱辭是吧？"
"是。"
"進去吧，第三排靠窗有個空位。"
我點點頭，推門進去。
教室里三十多個人。
我進門的瞬間，所有聲音消失了。
比操場上還安靜。
那種安靜里帶著一種窒息感，像所有人在同一時間屏住了呼吸。
我掃了一眼教室。
第三排靠窗，確實有一個空位。
但讓我心臟猛跳了一拍的是——那個空位的隔壁。
沈錦禾。
她坐在那里。
姿勢端正，手放在桌上，目視前方，跟操場上判若兩人。
冰山回來了。
那層冷淡的殼重新包裹住了她，嚴絲合縫。
好像剛才在操場上抱我的人跟她沒有半毛錢關系。
教室里的同學眼珠子在我和她之間來回彈跳，頻率快得像乒乓球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走過去，坐下來。
拉開椅子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。
她沒看我。
一眼都沒看。
我把書包放進桌斗里，脊背挺直，目視黑板。
內(nèi)心正在表演花樣尖叫。
方巖坐在我后面那排，從后面戳我的后背，戳了三下。
我沒回頭。
他又戳了三下。
我還是沒回頭。
他第七次戳我的時候，直接把一張紙條塞進了我衣領子里。
我偷偷展開。
上面寫著四個大字：
"你完蛋了。"
后面還有一行小字：
"她上學期坐最后一排角落。今天搬到了這個位置。就是你旁邊這個位置。是今天早上搬的。開學典禮之前。"
我把紙條攥成一團，手心沁出一層冷汗。
第一節(jié)課，數(shù)學。
趙老師在黑板上寫公式，粉筆頭嗒嗒嗒地敲。
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
因為我旁邊這個人——
她在看我。
不是偷看，是正大光明的、側過頭來的、直勾勾的看。
我余光捕捉到這個信息的時候，后脖子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我假裝低頭記筆記，筆尖在本子上寫出一行鬼畫符。
她還在看。
那種目光帶著一種我形容不出來的溫度。
不是灼熱，更像是——微溫。
像冬天的暖氣片剛打開兩分鐘的那種溫度。
我實在扛不住了，側過頭去。
四目相對。
她的眼睛很黑，黑得像兩顆打磨過的石頭。
睫毛很長，眨一下就像扇子扇了一下。
"你……"我用氣聲說，"有什么事嗎？"
她沒說話。
看了我兩秒，轉回去了。
我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。
下課鈴響的瞬間，教室像被點燃了一樣。
至少十五個人站了起來，其中八個人的目標很明確——我。
但他們剛邁出步子，沈錦禾站了起來。
她就是站了起來。
什么都沒說，什么都沒做。
但那八個人齊刷刷剎住了腳。
一個個重新坐回座位，裝作在翻書。
方巖在后面小聲嘟囔："你看到?jīng)]？人形結界。生物歸入**。"
沈錦禾拿起桌上的水杯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路過我桌邊的時候，她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我的桌面。
一下。
指尖碰到桌面的聲音很輕，但在我耳朵里跟打雷一樣。
她走了。
教室瞬間爆炸。
"駱辭！駱辭你過來！"
"你到底什么來頭？"
"她剛才是不是碰了你的桌子？對吧？我沒眼花吧？"
"你們倆到底什么關系？"
我被圍在中間，像一塊被食人魚攻擊的肉。
方巖擠進來護駕，雙手展開擋在我面前："都退后！都退后！給他點空間！他需要空氣！"
然后他轉過頭來，臉上寫著比任何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