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左手垂在身側，食指和中指交叉扣在一起。
我不知道那個手勢是什么意思。
走**的時候，路過周瑤所在的方陣。
她低著頭，手在身側攥著裙擺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沒有看我。
但那個滿分是我的。
她知道。
**章
放學后，我去心理輔導室報到。
輔導室在教學樓負一層，以前是個雜物間改的。
門上貼著一張A4紙，用馬克筆寫著「心理健康輔導站」。
推開門，里面只有一張桌子、兩把椅子、一臺落滿灰的飲水機。
沒有輔導老師。
桌上放了一沓表格和一支筆。
表格標題寫著：認知矯正自評量表。
第一題：你最近是否頻繁回憶已轉學或離校的同學？
第二題：你是否在公開場合提起過已不在校的同學姓名？
第三題：你是否認為學校在隱瞞某些信息？
**題：你認為自己的記憶是否完全可靠？
每道題后面有兩個選項?！甘恰购汀阜瘛?。
如果全部選「否」，就是承認自己有問題。如果選「是」，就是承認自己的指控。
怎么選都是死路。
我把表格翻過去，背面空白。我一個字沒填，坐在椅子上等。
等了四十分鐘。
沒有人來。
輔導室的窗戶對著一面圍墻，圍墻上方能看到校外的天空。
夕陽把云燒得通紅。
我記得陳朵說過，她最喜歡從琴房的窗戶看夕陽。
琴房。
那棟舊樓在操場后面，去年就封了。說是危樓，不讓進。
可陳朵出事前一周，有一天晚上很晚才回宿舍。她頭發(fā)上沾著灰，校服袖口蹭了一塊黑。
我問她去哪了。
她說：「一個安靜的地方?！?br>六點整，我從輔導室出來。
走廊上碰到了何老師。
她看見我，腳步猶豫了一下。
我叫了一聲：「何老師?！?br>她停下來。
「那個物理競賽的事?！刮叶⒅难劬Γ改菑埦碜邮俏医坏?。你知道?！?br>何老師的手摸上自己的手肘，使勁搓了兩下。
「蘇念，競賽的事學校統一安排。你最近狀態(tài)不好，校方覺得不適合代表學校參賽。」
「所以就把我的卷子換了名字？」
她沒有回答。
轉過身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。
「別跟馬主任作對。你扛不住的?！?br>她走了。
走廊里只剩我一個人。
頭頂的日光燈管有一盞壞了，嗡嗡響著，光線一閃一閃的。
我站在那里想了很久。
想陳朵從窗口墜落的樣子。
想全校兩千人假裝她從沒來過。
想我的滿分被拿走時周瑤低下去的頭。
想何老師說「你扛不住的」時那個表情。
我開始回憶，在陳朵之前，這所學校還有沒有其他人憑空消失過。
高二上學期。
有個叫吳楠的男生，原來在隔壁班。
有一天突然不來上課了。
班主任說他轉學了。
所有人點點頭，然后第二天就沒人再提起他。
就像他被整個學校的記憶吞掉了。
我當時也沒有多想。
現在我開始覺得不對了。
第五章
第三天的班會課。
何老師說今天的主題是「班級團結」。
她讓每個人起來說一句想對班級說的話。
輪到周瑤的時候，她站起來。
把馬尾辮拉到肩膀前面，繞了兩圈，然后開口了。
「我想說一件事。關于蘇念?！?br>全班安靜下來。
「她最近的狀態(tài)很不正常。不光是前天周會課上的事。」周瑤的聲音很穩(wěn)，像排練過很多遍，「從一個月前開始，她就經常半夜自言自語，說一些我們聽不懂的話。有時候對著上面那張空床說話，說到哭。」
教室里響起倒抽氣的聲音。
「我和劉婷很擔心。所以我們之前跟何老師反映過，何老師也一直在關注。」
我攥緊桌角。
她說的是假的。
我從來沒有對著空床說話。
「還有?！怪墁庮D了頓，「上學期期末**之前，蘇念找我借過筆記。我發(fā)現她當時就分不清現實和想象，把一些不存在的人的名字寫在筆記本邊上?！?br>她從書包里拿出一個本子。翻開。
「看，這是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