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暗巷毒謀與萬人食會、深夜來客，西角子巷靜得只剩風(fēng)聲?！坝惴弧焙笤旱牟穹坷镞€亮著燈。李響蹲在臨時壘起的土灶前，盯著鍋里翻滾的醬汁——這是他試制的第七版“秘制醬”。茱萸粉、椰糖漿、黃豆醬、清醬、還有從御藥院順來的幾味溫補(bǔ)藥材：黨參須、黃芪片、甘草梢。，顯示著掃描數(shù)據(jù)：混合醬料分析辛辣度：中高甜度：低
鮮度：極佳

藥性：溫補(bǔ)脾胃，輕微提神

建議：減少甘草，增加山胡椒提取物

山胡椒……李響想起王膳記憶里，汴京西郊的萬壽山上好像有種野生山椒。明天得讓虎子去摘些試試。

正琢磨著，院門忽然被輕輕叩響。

三長兩短，重復(fù)兩次。

這是他和陳小二約定的暗號——如果宮里有急事，又不能驚動旁人，就用這個方式。

李響擦擦手，拉開院門。

門外站著的卻不是陳小二，而是一個裹著黑色斗篷的矮小身影。那人抬起頭，兜帽下露出一張蒼白的臉——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宦官，眼睛紅腫，像是剛哭過。

“王、王師傅……”小宦官聲音發(fā)顫，“求您救命……”

李響心頭一緊，把人拉進(jìn)院子，關(guān)上門：“你是誰？怎么回事？”

“奴婢叫福安，在坤寧殿當(dāng)差?！毙』鹿贀渫ü蛳拢敖褚够屎竽锬镉昧四偷摹S燜御米’后，腹痛不止，御醫(yī)說是……是食物中毒！”

轟——李響腦子像被重錘砸中。

“不可能！”他脫口而出，“我給皇后做的那份，是單獨做的，所有食材我都檢查過，灶具也是新買的，絕不會有問題！”

“奴婢知道！奴婢知道！”福安哭著說，“但、但尚食局的林總管已經(jīng)帶人把御膳房圍了，說要徹查。劉都知讓奴婢偷偷出宮報信，說……說有人要害您！”

李響強(qiáng)迫自已冷靜：“皇后現(xiàn)在怎么樣？”

“周太醫(yī)用了催吐藥，已經(jīng)緩過來了。但官家震怒，下旨**。林總管在您屋里搜出了……搜出了一包砒霜！”

完了。

這是栽贓。而且是死局。

御廚私藏砒霜，意圖毒害皇后——這是誅九族的大罪。哪怕最后查明是誣陷，只要沾上嫌疑，他在宮里就待不下去了。不，可能連命都保不住。

“劉都知還說了什么？”

福安從懷里掏出一塊玉佩：“劉都知讓奴婢把這個給您。說……說如果真到萬不得已，拿著這個去城南‘清風(fēng)觀’，找一個叫玄真子的老道。”

李響接過玉佩。溫潤的白玉，雕著蟠龍紋——這是內(nèi)侍省高級宦官的信物。

“他還說，”福安壓低聲音，“讓您小心錢德祿。”

錢德祿。御膳房副總管，王膳的死對頭。李響想起來了：王膳的記憶里，這個錢德祿是曹太后身邊女官張氏的表弟，靠著這層關(guān)系爬上來的。此人貪財好利，廚藝稀松，卻一心想著取代王膳。

如果是他栽贓……

“福安，你先回去?！崩铐懭o少年幾枚碎銀，“告訴劉都知，我知道了。另外，幫我做一件事——”

他在福安耳邊低語幾句。

福安瞪大眼睛：“這……這能行嗎？”

“試試總比等死強(qiáng)?！崩铐懷凵窭湎聛?，“去吧。小心別讓人看見?！?br>
送走福安，李響回到柴房，一**坐在柴堆上。

手機(jī)在震動，屏幕上跳出血紅的警告：

檢測到劇情危機(jī)：宮廷毒謀

危機(jī)等級：致命

建議：立即啟動應(yīng)急方案，或使用‘時空置換卡’（需消耗50%能量）返回現(xiàn)代

警告：若宿主死亡，系統(tǒng)將永久關(guān)閉

返回現(xiàn)代？李響盯著那行字。手機(jī)剩余能量15%，不夠。而且就算夠，他真的能一走了之嗎？

王膳的身體、王膳的記憶、王膳的徒弟陳小二、還有西角子巷這些信任他的人……他們怎么辦？

“師父！”

陳小二從外面**進(jìn)來，滿頭大汗：“宮里出事了！錢德祿那***帶人搜了您的屋子，說找到毒藥，現(xiàn)在禁軍已經(jīng)在來的路上了！”

來得真快。

李響站起來，腦子飛快轉(zhuǎn)動：“小二，你聽我說。你現(xiàn)在立刻去辦三件事：第一，把咱們剩下的所有黃燜雞，分送給左鄰右舍，就說今天開業(yè)酬賓，免費試吃。”

“??？都送？”

“對。要讓半條巷子的人都吃到咱們的東西?！崩铐懻Z速極快，“第二，去州橋夜市，找說書先生‘鐵嘴李’，給他一百文錢，讓他明天開始在茶樓講‘御廚蒙冤’的故事——就按我教你的那個版本?！?br>
“第三，”李響從懷里掏出蘇軾題的那首詞，“去墨香齋，找蘇學(xué)士。不用多說，就把這首詞給他看，告訴他我在牢里等他來嘗新菜?！?br>
陳小二接過詞，眼圈紅了：“師父，您……”

“快去！”李響推他，“記住，走得越張揚越好。讓所有人都看見，你王膳的徒弟不怕，還在正常做生意！”

少年一抹眼淚，**跑了。

李響轉(zhuǎn)身回到屋里，開始收拾。

不是收拾逃跑的東西，而是收拾證據(jù)——所有從御膳房帶出來的調(diào)料罐、那盒**參、劉唯給的玉佩、還有手機(jī)。他把這些東西裝進(jìn)一個鐵盒，埋在后院的槐樹下。

剛埋好，巷子外就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甲胄碰撞聲。

“就是這家！”

“圍起來！”

砰！院門被踹開。

十幾個禁軍沖進(jìn)來，火把把院子照得通亮。為首的是個絡(luò)腮胡子的軍漢，穿著都頭服色，腰挎橫刀。

“王膳？”軍漢冷聲道。

“正是。”李響平靜地拱手。

“奉旨拿人?！避姖h一揮手，“帶走！”

兩個兵士上前，用鐵鏈鎖住李響雙手。冰涼的鐵鏈貼著手腕，李響心里反而踏實了——他們沒用枷鎖，說明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地步。

被押出院子時，巷子里已經(jīng)圍滿了人。孫二娘、虎子、馬婆婆……所有白天還在店里忙活的人，此刻都站在雪地里，眼巴巴看著他。

“王大哥！”孫二娘想沖上來，被兵士攔住。

“沒事?！崩铐憣λα诵?，“店照常開。明天該賣多少還賣多少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信我。”

他被推搡著往前走。路過巷口時，看見陳小二正站在炊餅攤前，大聲對圍觀的人說：“我?guī)煾甘窃┩鞯模∷龅娘?，官家都夸好，怎么會下毒？這分明是有人眼紅！”

對，就是這樣。李響在心里點頭。**戰(zhàn)，要搶先手。

夜色里，他被押上囚車。車輪碾過青石板路，吱呀作響。

汴京的雪，又開始下了。

二、開封府夜審

囚車沒有去皇城，而是拐向了城南的開封府衙。

這讓李響略感意外——按說涉及宮廷大案，應(yīng)該由皇城司或大理寺直接審理。送去開封府，說明此事還沒上升到“謀逆”級別，尚在“刑事案”范疇。

有轉(zhuǎn)機(jī)。

開封府衙燈火通明。雖是深夜，但正堂上已經(jīng)坐滿了人：正中是開封府尹韓維——這位是王安石變法的支持者，以剛正著稱；左側(cè)坐著御史臺的監(jiān)察御史，右側(cè)是皇城司的提舉太監(jiān)。

而堂下跪著的，除了李響，還有三個人：御膳房副總管錢德祿、坤寧殿的掌膳女官、還有一個面生的年輕廚役。

“王膳，”韓維開口，聲音沉肅，“有人告你意圖毒害皇后，你可認(rèn)罪？”

“下官冤枉。”李響叩首，“下官對皇后娘娘只有敬畏之心，絕無加害之意?！?br>
“那這包砒霜，如何解釋？”韓維示意衙役端上一個托盤，上面是牛皮紙包著的白色粉末，“這是從你房中搜出的?！?br>
李響抬頭看了一眼：“敢問大人，這包砒霜是在何處搜到的？”

錢德祿搶先道：“就在你床頭的暗格里！韓大人，這王膳表面上老實，實則包藏禍心！他定是記恨皇后娘娘前日訓(xùn)斥他‘奢靡’，故而報復(fù)！”

皇后訓(xùn)斥過王膳？李響迅速搜索記憶——沒有這段。是錢德祿現(xiàn)編的。

“錢副總管，”李響轉(zhuǎn)向他，“你說皇后娘娘訓(xùn)斥過我，請問是哪一日？什么時辰？在場還有誰？”

“這……就是前日！申時左右！坤寧殿的宮女都在場！”

“前日申時，”李響平靜道，“下官正在保慈殿為太后熬藥膳，從午時一直到戌時。太后、周太醫(yī)、張掌事皆可作證。錢副總管若不信，可去問太后。”

錢德祿臉色一變。

韓維看向旁邊的**官：“查記錄?！?br>
**官翻著簿子，片刻后道：“回大人，記錄顯示：熙寧四年臘月初七，王膳申時確實在保慈殿當(dāng)值。”

“那、那可能是我記錯了！”錢德祿急道，“但毒藥是在他屋里搜到的，這總沒錯吧？”

“毒藥是在我屋里搜到的，”李響點頭，“但下官想問錢副總管幾個問題?！?br>
“你問！”

“第一，這包砒霜是用什么紙包的？”

錢德祿一愣：“就、就是普通的牛皮紙！”

“第二，這紙可有特殊氣味？”

“砒霜能有什么氣味！”

李響轉(zhuǎn)向韓維：“大人，可否讓下官近前細(xì)看？”

韓維沉吟片刻，點頭。

李響被衙役押到托盤前。他沒有用手碰，而是湊近聞了聞——王膳四十八年的嗅覺天賦在這時起了作用。他聞到了一絲極淡的、若有若無的……茱萸味。

砒霜本身是無味的。但這包砒霜的包裝紙上，沾著茱萸粉的味道。

而整個御膳房，只有他王膳——現(xiàn)在的李響——大規(guī)模使用茱萸粉做黃燜雞。

“大人，”李響抬頭，“下官請求傳喚一人?！?br>
“誰？”

“御藥院藥童，福安?！?br>
錢德祿臉色驟變。

韓維察覺有異，下令：“帶福安。”

福安被帶上堂時，渾身發(fā)抖。他跪在地上，不敢抬頭。

“福安，”韓維問，“你認(rèn)識此人嗎？”指著李響。

“認(rèn)、認(rèn)識。是御膳房的王師傅?！?br>
“本官問你，今日酉時三刻，你可曾見過錢德祿去御藥院？”

福安偷眼看了看錢德祿，后者正惡狠狠地瞪著他。

“奴婢……奴婢……”

“說實話！”韓維一拍驚堂木。

福安一哆嗦，咬牙道：“見、見過！錢副總管酉時三刻去過御藥院，找管庫的周師傅要了一包……一包砒霜，說是要藥老鼠！”

堂上一片嘩然。

錢德祿跳起來：“你胡說！我什么時候……”

“肅靜！”韓維冷喝，“錢德祿，你還有何話說？”

“大人！這是誣陷！這閹奴定是收了王膳的好處！”

“那這個呢？”李響忽然開口，“錢副總管，你腰間那個香囊，可否取下來看看？”

錢德祿下意識捂住腰間——那里確實掛著一個錦緞香囊。

“這、這是我的私物！”

“私物？”李響笑了，“如果我沒記錯，這香囊是張掌事去年端午賞你的吧？上面繡的并蒂蓮，是張掌事最拿手的針法?！?br>
錢德祿臉色慘白。

李響繼續(xù)道：“張掌事是曹太后身邊的人，而曹太后與皇后娘娘……似乎不太和睦？”

這句話點到為止，但堂上所有人都聽懂了。

后宮爭斗。借刀**。

韓維的臉色陰沉下來。他最煩的就是后宮這些腌臜事牽扯到前朝。

“錢德祿，”他緩緩道，“你如實交代，本官或可酌情從輕。”

錢德祿噗通跪倒，磕頭如搗蒜：“大人饒命！是、是張掌事讓我做的！她說皇后娘娘若出事，太后就能掌控后宮，到時候提拔我做御膳房總管！砒霜也是她給我的，讓我藏在王膳屋里！那包黃燜御米……也是我偷偷換了給皇后娘**那碗！”

真相大白。

李響松了口氣，但心里卻沉甸甸的——這才哪到哪。一個錢德祿倒下了，后面還有張掌事，還有整個舊黨勢力。

“將錢德祿收監(jiān)。”韓維下令，“王膳無罪釋放。至于張氏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本官會如實上奏官家，由官家定奪?！?br>
衙役上前解開李響的鐵鏈。手腕上已經(jīng)勒出了深深的血痕。

走出開封府時，天邊已經(jīng)泛起魚肚白。

雪停了，街道上鋪了厚厚一層白。陳小二和孫二娘等在衙門外，見到他出來，都紅了眼眶。

“師父！”

“王大哥！”

李響擺擺手，示意自已沒事。他抬頭看了看天色，忽然問：“現(xiàn)在什么時辰了？”

“卯時三刻?！标愋《f。

“走，”李響活動了一下手腕，“回店。今天照常營業(yè)?！?br>
“可是您一晚上沒睡……”

“睡不著。”李響笑了，那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銳氣，“有人不想讓我好好做生意，我偏要做。而且要做大，做得誰都動不了我?！?br>
三、危機(jī)公關(guān)

回到西角子巷，“御香坊”門前已經(jīng)圍了不少人。

都是聽了昨夜傳聞來看熱鬧的。有人說王膳下毒被抓了，店要封了；也有人說他是冤枉的，馬上就能放出來。

當(dāng)李響完好無損地出現(xiàn)時，人群騷動了。

“王師傅回來了！”

“我就說是冤枉的吧！”

李響走到店門口，掃視眾人，朗聲道：“諸位街坊，昨夜確有小人誣陷，但開封府韓大人明察秋毫，還了王某清白。為表歉意，也為感謝大家關(guān)心，今日‘御香坊’所有菜品，半價！”

“半價？！”孫二娘小聲驚呼，“王大哥，那咱們可虧大了！”

“虧不了?！崩铐懙吐暬厮?，“這叫危機(jī)公關(guān)。用一天的利潤，換口碑和人心?！?br>
果然，人群沸騰了。

“半價！那得來一份！”

“我要兩份！”

“給我家老爺子也帶一份！”

店門前排起了長隊。李響讓孫二娘維持秩序，自已鉆進(jìn)后院，開始備料。

昨夜雖然驚險，但也給了他靈感：光是黃燜雞一種產(chǎn)品，太單一了。要想做大，必須擴(kuò)展品類。

王膳的記憶里，有七十二道御膳的配方。雖然很多材料民間找不到，但簡化版可以做。

他先試“簡化版佛跳墻”——沒有鮑參翅肚，就用雞、鴨、排骨、豬蹄，配上香菇、筍干、豆腐皮，用陶罐慢燉。醬料改用黃燜雞的底醬，再加些料酒。

然后是“御制蔥油餅”——這個簡單，面里加豬油、蔥花，搟薄了烙。關(guān)鍵在蔥油：小蔥炸至焦黃，濾出油，那香味能飄半條街。

最后是“醒酒酸辣湯”。這個時代的人愛喝酒，宿醉的多。用豆腐、**、雞蛋、肉絲，加大量胡椒粉和醋，酸辣開胃。

李響一邊做，一邊讓陳小二在旁邊學(xué)。這孩子有天賦，看一遍就能記住七八成。

到辰時正，第一批新品出鍋。

先免費送給排隊的人試吃。

“這湯！酸辣得夠勁！”

“餅子香！一層層的酥！”

“罐子里的肉燉得……嘖嘖，舌頭都要化了！”

口碑再次炸裂。原本只打算買黃燜雞的人，紛紛加購新品。半價優(yōu)惠加上新品上市，到午時初，店里準(zhǔn)備的二百份材料全部售罄。

“沒啦！真沒啦！”孫二娘嗓子都喊啞了，“明日請早！接受預(yù)訂！”

沒買到的人悻悻散去，但都記下了明日要早點來。

李響擦了把汗，剛想歇會兒，門外又來了一輛馬車。

青幔小車，不起眼，但拉車的馬是西域良駒，車夫也是個精悍的漢子。

車簾掀開，下來一位五十來歲的老者，穿著藏青緞袍，外面罩著狐裘。面容清癯，目光如炬。

李響覺得眼熟，仔細(xì)一想——這是文彥博！三朝元老，現(xiàn)任樞密使，舊黨領(lǐng)袖之一！

他怎么來了？

文彥博走進(jìn)店里，四下打量，最后目光落在柜臺后蘇軾題的那塊匾上。

“御香坊……”他輕聲念著，笑了笑，“子瞻的字，還是這么張揚。”

李響連忙上前行禮：“文相公大駕光臨，小店蓬蓽生輝?！?br>
“不必多禮?！蔽膹┎[擺手，“老夫今日不當(dāng)值，聽說你這兒有新吃食，來看看?！彼D了頓，“昨夜的事，我也聽說了。你受委屈了?！?br>
這話說得平淡，但李響聽出了弦外之音：文彥博知道內(nèi)情，甚至可能……早就知道。

“多謝文相公關(guān)心。”

文彥博在桌邊坐下：“聽說你做了個什么‘佛跳墻’？名字有意思。來一份嘗嘗?！?br>
李響親自去后廚盛了一份最好的，端上來。

文彥博慢條斯理地吃著，一口湯，一口肉，吃得很仔細(xì)。吃完，擦了擦嘴：“不錯。有御膳的底子，但又接了地氣?！?br>
他放下筷子，看著李響：“王膳，你是個聰明人。昨夜的事，應(yīng)該看明白了：在這汴京城里做生意，尤其做吃食生意，光靠手藝不夠?！?br>
李響垂手聽著。

“你得有靠山。”文彥博緩緩道，“蘇軾給你題字，是文人的面子。但真要保平安，得找能辦事的人?！?br>
“下官愚鈍，請文相公指點?！?br>
文彥博從袖中取出一枚鐵符，放在桌上：“這是‘廂巡使’的令牌。持此符，可在汴京各廂***走，不受宵禁限制，各衙門也會行個方便。”

李響心頭一跳。這是大禮，也是燙手山芋。

“文相公，這……”

“老夫不是白給你。”文彥博笑了笑，“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。”

“請吩咐?！?br>
“三日后，太后要在保慈殿辦一場‘消寒宴’，宴請各府命婦。原本的宴席是尚食局承辦，但太后點名要你來做?！蔽膹┎┒⒅铐?，“這可是天大的面子，也是天大的麻煩。辦好了，你在汴京就站穩(wěn)了。辦砸了……你知道后果。”

曹太后的消寒宴！

李響腦子飛快轉(zhuǎn)動：這是舊黨的主場宴會。文彥博讓他去辦，是要把他拉入舊黨陣營？還是單純看重他的手藝？

“下官定當(dāng)盡力。”

“不是盡力，是必須辦好?！蔽膹┎┱酒饋恚安藛挝視屓怂徒o你。記住，這場宴席，關(guān)乎很多人的臉面。你……好自為之?！?br>
他走了，留下那枚鐵符在桌上，沉甸甸的。

李響拿起鐵符，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清醒。

手機(jī)在懷里震動：

觸發(fā)支線任務(wù)：籌辦曹太后消寒宴

任務(wù)要求：獲得80%以上賓客好評

任務(wù)獎勵：解鎖‘宴會管理’模塊，時空能量+20%

失敗懲罰：失去文彥博支持，舊黨敵視

又來任務(wù)了。而且這個更難。

但李響忽然笑了。

壓力？危機(jī)？麻煩？

來啊。

他走到后院，看著那棵老槐樹。樹下埋著他的“家當(dāng)”，包括那部手機(jī)。

“小二，”他喊了一聲，“去把虎子他們都叫來。咱們開個會?！?br>
“開會？”

“對?！崩铐懷凵窳恋脟樔?，“我要辦一場……汴京前所未有的大宴。”

四、庖廚奇謀

當(dāng)天下午，“御香坊”掛出了“歇業(yè)三日”的牌子。

但后院卻比任何時候都熱鬧。

李響把所有人都召集起來：孫二娘、陳小二、虎子、孫大、劉三刀、馬婆婆、周嫂子，還有那三個跑腿少年。

“三日后，我要去保慈殿辦一場五十人的宴席?！崩铐戦_門見山，“這是咱們的機(jī)會，也是考驗。辦好了，‘御香坊’就是汴京第一食鋪。辦砸了，咱們都得卷鋪蓋走人?！?br>
眾人神色凝重。

“所以，這三日，店里的生意停掉，全力備戰(zhàn)?！崩铐懩贸鲆粡埣垼斑@是我列的清單，分頭去辦?！?br>
清單上密密麻麻：

食材組（孫大負(fù)責(zé)）：活雞三十只、活鴨二十只、黃河鯉魚十五條、上等豬肉三十斤、羊肉二十斤、鮮蝦十斤、時蔬各二十斤、御田粳米五十斤……

調(diào)料組（劉三刀負(fù)責(zé)）：茱萸粉五斤、胡椒二斤（貴比黃金，但必須用）、各種醬料、**椰糖漿十罐（李響準(zhǔn)備用這個替代部分蜂蜜）……

器具組（孫二娘負(fù)責(zé)）：特制大鐵鍋三口、雙層蒸籠五套、保溫食盒二十個、青瓷碗盤各一百件……

人手組（陳小二負(fù)責(zé)）：臨時雇傭可靠幫工十人，要身家清白、手腳干凈。

李響特別叮囑：“所有食材，必須是最好的。錢不是問題，我有文相公給的定金。”——其實文彥博只給了令牌，沒給錢。但李響把御香坊這三天的利潤全押上了，再加上王膳的積蓄，勉強(qiáng)夠。

“師父，”陳小二問，“宴席的菜單定了嗎？”

“定了?！崩铐懹帜贸鲆粡埣?，“總共十二道主菜，四道點心，兩道湯羹。核心是——”

他指著最上面那道菜：

“黃燜佛跳墻（御宴升級版）”。

這是把黃燜雞和佛跳墻結(jié)合的新菜。用雞、鴨、豬、羊、魚、蝦六種肉，配八種山珍（香菇、**、竹蓀等），用特制黃燜醬慢燉六個時辰。最后裝進(jìn)特制的紫砂甕，甕口用面團(tuán)密封，上籠蒸透。

“這道菜是壓軸的?！崩铐懻f，“咱們的成功與否，八成看它?！?br>
眾人傳看菜單，都倒吸涼氣。這規(guī)格，比一般官宦人家的宴席還高。

“王大哥，”孫二娘擔(dān)心，“這么多菜，咱們?nèi)耸謮騿幔慷冶４鹊畹膹N房咱們不熟，萬一……”

“所以我要提前演練?！崩铐懷凵駡远?，“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咱們就在這兒，把十二道菜全做一遍。每一道，都做到完美?！?br>
接下來的三天，西角子巷的居民都聞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復(fù)雜香味。

那香味從早到晚不散，有時是濃郁的肉香，有時是清新的菜香，有時是甜膩的點心香。巷子里的狗都趴在“御香坊”墻根下不肯走，孩子們扒著門縫偷看。

李響帶著眾人，每天只睡兩個時辰。每道菜都要試做三遍以上，調(diào)整火候、咸淡、擺盤。他利用手機(jī)的食材掃描功能，精準(zhǔn)控制每樣材料的配比；用王膳的御廚經(jīng)驗，把握最微妙的調(diào)味分寸。

到第三天傍晚，所有菜品終于定型。

李響看著擺滿三張大桌的試制品，長長吐了口氣。

“成了?！彼f。

眾人累得東倒西歪，但臉上都是興奮。

“王大哥，”孫二娘嘗了一口黃燜佛跳墻，眼淚差點出來，“我這輩子……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。”

“這才哪到哪。”李響笑了，“明天，要讓半個汴京的貴人都吃到。”

正說著，院門又被敲響。

這次來的是個宮里的嬤嬤，帶著兩個小宮女。

“王師傅，太后讓奴婢送來這個?！眿邒哌f上一個錦盒。

李響打開，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銀餐具：碗、盤、匙、箸，每件上都鏨著“保慈”二字。

“太后說了，明日宴席，就用這套餐具?！眿邒咭馕渡铋L地看著他，“太后還讓奴婢轉(zhuǎn)告您：好好做，有賞。做不好……您知道的?！?br>
壓力又加了一層。

送走嬤嬤，李響回到屋里，掏出手機(jī)。

能量還剩12%。他咬咬牙，點開了那個一直不敢用的功能：

宴會預(yù)演模擬

消耗能量：10%

可模擬宴會全過程，預(yù)判可能出現(xiàn)的問題

是否使用？

用！李響點下確認(rèn)。

眼前一黑，再亮?xí)r，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已站在一個陌生的廚房里——是保慈殿的小膳房。周圍人影穿梭，但都是半透明的虛影。

這是模擬場景。

李響立刻進(jìn)入狀態(tài)：指揮備料、檢查火候、安排上菜順序……模擬進(jìn)行得很順利，直到最后一道黃燜佛跳墻上桌時，異變突生。

一個宮女“不小心”打翻了一碗熱湯，潑在旁邊一位命婦的衣裙上。命婦驚呼，全場**。而就在這時，另一個宮女趁亂在太后的那甕佛跳墻里，撒了一撮白色粉末。

模擬結(jié)束。

李響回到現(xiàn)實，渾身冷汗。

有人要在宴上下毒！而且是針對太后的！

他立刻召集所有人：“計劃有變。明日的宴席，咱們要加一條規(guī)矩——”

“所有菜品，從出鍋到上桌，必須由咱們自已的人全程看管。外人一律不準(zhǔn)靠近?！?br>
“可是王大哥，”孫二娘說，“保慈殿的宮女太監(jiān)肯定要接手傳菜的……”

“那就兩個人一組?！崩铐憶Q斷，“咱們的人和一個宮女一組，全程盯防?；⒆樱銕е侨齻€小子，什么也不干，就盯著廚房的各個入口，有可疑的人立刻告訴我?！?br>
“還有，”李響看向陳小二，“小二，你明天負(fù)責(zé)太后的那桌。記住，太后那份佛跳墻，從裝甕到上桌，除了你，誰也不能碰。如果有人非要碰……”

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：“這里面是特制的‘試毒粉’，撒一點在菜里，如果變色，立刻喊出來?！?br>
這是他從御藥院學(xué)來的。雖然簡陋，但能防住常見的砒霜、鶴頂紅之類。

一切安排妥當(dāng)，已是深夜。

李響?yīng)氉宰谠鹤永?，看著滿天星斗。

明天，是一場硬仗。

贏了，前程似錦。

輸了，萬劫不復(fù)。

他摸了摸懷里的手機(jī)。剩余能量：2%。

最后一搏。

五、保慈殿風(fēng)云

臘月十一，晴。

保慈殿的庭院里搭起了暖棚，四周用錦帷圍住，里面擺著炭盆，溫暖如春。受邀的命婦們陸續(xù)到來，個個珠光寶氣，笑語嫣然。

太后曹氏坐在正中主位，穿著深紫色鳳紋褙子，頭戴金絲冠，雖然年過六旬，但氣色紅潤——李響那碗?yún)⑷尊B(yǎng)心羹確實起了作用。

文彥博的夫人、司馬光的夫人、還有各府的老封君、年輕誥命……汴京頂級的貴婦圈，幾乎全在這兒了。

李響在廚房里，能聽到外面的絲竹聲和談笑聲。

“第一道，錦繡四味拼盤，上——”他沉聲下令。

四個幫工端著托盤出去，每個托盤上四碟小菜：胭脂鵝脯、水晶肴肉、翡翠菜心、蜜汁山藥。擺盤精致如畫。

很快，外面?zhèn)鱽碣潎@聲。

“第二道，清湯燕窩盞?！?br>
“第三道，蔥燒海參。”

一道道菜流水般送出。李響親自掌勺，陳小二在旁邊協(xié)助，虎子他們守在廚房各處通道，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
一切順利。

直到第八道“黃燜佛跳墻”要上桌時，麻煩來了。

一個面生的中年宮女走進(jìn)廚房，笑著說：“王師傅，太后讓奴婢來問問，那道壓軸的菜什么時候上？”

李響抬頭看她——模擬場景里，就是這個宮女打翻了湯碗。

“馬上就好?！彼粍勇暽斑@位姑姑怎么稱呼？”

“奴婢姓趙，是保慈殿的二等宮女。”

“趙姑姑稍等。”李響轉(zhuǎn)身去端那甕特制的佛跳墻——太后那甕是單獨做的，用了最好的材料，甕也是特制的龍鳳呈祥紫砂甕。

他剛要端起來，趙宮女上前一步：“奴婢來吧，哪能讓師傅親自端?！?br>
“不必。”李響避開她的手，“這道菜太燙，還是我來?！?br>
“可是規(guī)矩……”

“我的規(guī)矩就是這道菜必須我親自上?！崩铐懚⒅?，“趙姑姑是覺得，我這個御膳房首席，不配給太后上菜？”

話很重。趙宮女臉色一變，退后兩步：“奴婢不敢。”

李響端著甕走出廚房，陳小二緊緊跟在身側(cè)。經(jīng)過庭院時，他眼角余光看見，那個趙宮女匆匆往另一個方向去了。

宴會正酣。

命婦們已經(jīng)吃得七八分飽，但看到李響親自端上來的紫砂甕，還是引起了好奇。

“太后，”李響跪獻(xiàn)，“此乃‘黃燜佛跳墻’，取六畜之鮮，八珍之味，文火慢燉十二時辰而成。請?zhí)笃穱L。”

宮女揭開甕蓋。

濃郁的香氣轟然炸開，那香氣之復(fù)雜、之醇厚，讓在場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。

太后深深吸了一口，點頭：“好?！?br>
她拿起銀匙，舀了一勺——湯汁金黃濃稠，里面有顫巍巍的鮑魚（其實是李響用魷魚和雞脯肉仿制的）、晶瑩的蹄筋、肥厚的香菇……

正要送入口中，忽然，坐在下首的一位老封君“哎喲”一聲，打翻了面前的湯碗。

滾燙的湯汁潑了她一身，也濺到了旁邊幾位命婦的衣裙上。

場面頓時混亂。

“快！快拿布巾來！”

“傳御醫(yī)！”

就在這混亂中，李響看見，那個趙宮女悄悄靠近了太后的食案，手指微動——

“住手！”陳小二大喝一聲，一個箭步?jīng)_上去，抓住趙宮女的手腕。

“你干什么！”趙宮女掙扎。

陳小二掰開她的手——掌心藏著一小包白色粉末！

全場死寂。

太后緩緩放下銀匙，臉色陰沉：“這是什么？”

“奴、奴婢……”趙宮女癱軟在地。

李響上前，接過那包粉末，撒了一點在太后的佛跳墻里。

粉末迅速變成灰黑色。

“砒霜?！崩铐懗谅暤馈?br>
“好，好得很?！碧笈瓨O反笑，“在本宮的宴席上下毒，真是好大的膽子！來人，拖下去，嚴(yán)刑拷問！”

禁軍上前，拖走面如死灰的趙宮女。

太后看向李響，眼神復(fù)雜：“你……早就知道？”

“下官只是謹(jǐn)慎?！崩铐戇凳祝坝鶑N的職責(zé)，不僅是做出美味，更是守護(hù)食安?！?br>
太后沉默良久，忽然問：“這毒，原本是沖誰來的？”

這話問得刁鉆。如果是沖太后，那是弒君大罪；如果是沖別人……那性質(zhì)就不同了。

李響低頭：“下官不敢妄揣?！?br>
“說實話。”太后的聲音不容置疑。

李響深吸一口氣：“回太后，從趙宮女站的位置和下手的時機(jī)看，她應(yīng)該是想毒害……坐在您左首第三位的那位夫人?！?br>
左首第三位，是文彥博的夫人。

全場再次嘩然。

文夫人臉色煞白。如果毒真是沖她來的，那意味著什么？意味著有人要挑撥文彥博和太后的關(guān)系？還是舊黨**？

太后閉上眼睛，再睜開時，已經(jīng)恢復(fù)了平靜：“今日之事，到此為止。所有在場之人，不得外傳。”

她看向李響：“王膳護(hù)駕有功，賞黃金百兩，錦緞十匹。另，準(zhǔn)‘御香坊’為宮內(nèi)**商，每月向各宮供應(yīng)菜品若干?！?br>
“謝太后恩典！”李響重重叩首。

他知道，這一關(guān)，過了。

不但過了，還因禍得?！獙m內(nèi)**商！這是多少商賈夢寐以求的招牌！

宴會繼續(xù)。雖然出了下毒事件，但菜品實在太美味，命婦們很快又沉浸在美食中。尤其是那道黃燜佛跳墻，幾乎每桌都吃了個底朝天。

結(jié)束時，太后特意把李響叫到跟前。

“王膳，你是個聰明人?！彼吐曊f，“今**救了文夫人，也救了哀家。這份情，哀家記下了?！?br>
“下官只是盡本分。”

“本分……”太后笑了笑，“在這宮里，能守住本分的人，不多了。去吧，好好經(jīng)營你的店。有哀家一日，就沒人能動你。”

這是承諾，也是警告。

李響躬身退出。

走出保慈殿時，夕陽西下，把宮殿的琉璃瓦染成金色。

陳小二等在門外，一臉興奮：“師父！咱們成了！太后賞了那么多，還有**資格！這下咱們店要火了！”

李響點點頭，卻笑不出來。

他掏出手機(jī)。屏幕亮著：

支線任務(wù)完成：籌辦曹太后消寒宴

賓客好評率：94%

獲得獎勵：解鎖‘宴會管理’模塊，時空能量+20%

當(dāng)前能量：22%

新任務(wù)觸發(fā)：七日內(nèi)在汴京開設(shè)三家分店

任務(wù)獎勵：解鎖‘連鎖經(jīng)營’功能

又來了。更大的任務(wù)，更大的野心。

但這一次，李響不再慌張。

他看向遠(yuǎn)處的汴京城。炊煙裊裊，萬家燈火。

在這座千年古城里，他已經(jīng)有了立足之地。有了太后做靠山，有了蘇軾的題字，有了“御香坊”的招牌。

接下來，他要做的，是建立一個帝國。

一個美食帝國。

“小二，”他說，“回去通知所有人，明天開始，咱們要開分店了?！?br>
“分店？在哪兒？”

“州橋一家，大相國寺一家，榆林巷一家?！崩铐懩抗庾谱疲拔乙尅惴弧恼信?，插遍汴京?！?br>
少年瞪大了眼睛，隨即咧嘴笑了：“是！師父！”

主仆二人踏著夕陽的余暉，走向?qū)m外。

在他們身后，保慈殿的宴會剛剛散場，命婦們的馬車排成長龍。每個人都在談?wù)摻袢盏捏@險，以及那令人難忘的美味。

而這一切的中心——那個御廚出身的商人王膳——已經(jīng)悄然改變了汴京的格局。

夜風(fēng)起，吹動宮檐下的銅鈴。

鈴聲清脆，像是在為新時代的到來，敲響序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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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三章完，約8500字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