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滿月酒當(dāng)天，我去后廚看了一眼菜品擺盤。
回來后，主桌上我的椅子被撤了。
我拉住婆婆問怎么回事，她一把甩開我的手，臉上全是厭惡。
"你一個月嫂，主桌也是你能坐的？回你該待的地方去。"
可半小時前，她還親手把我拉到主位坐下，說我是孩子的媽，今天我最大。
賓客已經(jīng)陸續(xù)舉杯，我趕緊跑去找丈夫顧衍舟。
昨晚還摸著我的頭說"辛苦了老婆"的他，擋在我面前，眼里沒有一絲溫度。
"你哪位？"
我死死拽著他的袖口不放，他叫人調(diào)出了婚禮留檔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新娘，是張翠。
那個三個月前還蹲在我家門口淋雨的孕婦保姆，穿著我的婚紗，挽著我丈夫的胳膊，笑得溫柔恬靜。
我兩腿發(fā)軟，掏出手機撥給了我媽。
她接起來的第一句話，把我最后一點力氣抽干了。
"你又鬧什么？"
"人家好心雇你當(dāng)月嫂，你就安分干活，別整天做白日夢想當(dāng)少奶奶！"
可我和顧衍舟的結(jié)婚證明明還鎖在家里保險柜里。
嫁進(jìn)顧家一千多個日夜，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，不可能全是一場夢。
我發(fā)了瘋一樣沖到張翠面前去搶孩子。
她懷里的嬰兒看見我，哇地哭了起來，兩只小手緊緊抓著張翠的衣領(lǐng)，拼命往她懷里縮。
我親手生下的兒子，像躲避陌生人一樣躲著我。
兩個保安架住我的胳膊，把我從臺階上推了下去。
后腦勺撞在石階棱角上，溫?zé)岬囊后w順著脖子往下流。
"這月嫂是不是有毛?。肯霌屓思液⒆?？"
"報警吧，這種人不能留。"
我躺在地上，滿眼都是酒店大堂的水晶燈。
三百個賓客，沒有一個人走過來看我。
我的視線一點一點模糊，最后看見的畫面，是張翠站在二樓走廊的欄桿后面。
她低著頭看我。
沒有驚慌，沒有心虛。
嘴角彎了一下。
很輕，很小，只有我能看見。
意識消失前，我聽見她對旁邊的顧衍舟說：
"老公，那個月嫂好可怕，我不想再見到她。"
顧衍舟摟緊她：
"別怕，我已經(jīng)讓人報警了。"
眼前徹底變黑。
01
再睜眼，我站在自家別墅的門廊下。
門外的雨簾里，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年輕女人正蹲在路邊，抱著肩膀發(fā)抖。
我認(rèn)識她。
張翠。
三個月前的那個雨夜，我心疼她一個孕婦無處可去，把她帶回了家。
后來她成了我家的保姆。
再后來，她成了我。
我攥緊門框，指甲陷進(jìn)木頭里。
雨聲很大，她還沒注意到我。
這一次，我只要不開門，不把她帶回家，一切就不會發(fā)生。
我伸手去夠門把手，準(zhǔn)備把門反鎖。
身后傳來婆婆的聲音。
"哎呀，這么大的雨，那個姑娘怎么蹲在外面？小舟不是說今天要來個保姆面試嗎？快把人請進(jìn)來。"
我的手僵在半空。
婆婆已經(jīng)推開我，撐著傘走了出去。
"姑娘，是來應(yīng)聘保姆的吧？快進(jìn)來，別淋著肚子里的孩子。"
張翠抬起頭，眼眶紅紅的，嘴唇凍得發(fā)紫。
"阿姨，謝謝您。我，我走投無路了。"
婆婆心疼得不行，一把扶起她，扭頭對我說：
"愣著干什么？去燒壺姜湯來。"
我看著張翠被攙進(jìn)門，她經(jīng)過我身邊的時候，朝我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。
那個笑容和滿月酒上二樓欄桿后面的笑容重疊在一起。
我胃里翻了一下。
去廚房燒姜湯的時候，我打開手機備忘錄，飛快地打了一行字：
她來了。這次我不會讓她得逞。
可我連她到底做了什么都不知道。
一個保姆，是怎么變成女主人的？
所有人的記憶是怎么被篡改的？
我的存在是怎么被抹掉的？
想不明白。完全想不明白。
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做。
留證據(jù)。
瘋了一樣地留證據(jù)。
讓這個世界上每一個角落都刻著我蘇念存在過的痕跡。
我端著姜湯走出廚房之前，用鑰匙在廚房操作臺最不起眼的角落刻了兩個字：蘇念。
刻得很深。
張翠在家里住下了。
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