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旁邊冰箱里拿兩罐啤酒。
"這個月流水比上個月又多了兩成。"
"等穩(wěn)一穩(wěn)，我打算多招兩個師傅，把精洗和鍍膜也做起來。"
"遠哥你放心，錢的事我心里有數(shù)。等周轉(zhuǎn)開了，先給你轉(zhuǎn)一筆。"
我擺手。
"你先用著，店穩(wěn)住了再說。"
真心話。
至少那時候是真心話。
第二年，陸銘的店火了。
不是因為修車。
是因為一項他不知道從哪學來的隱形車衣貼膜技術(shù)。
工藝精細，邊角處理干凈，價格比4S店便宜三成，效果還更好。
有個本地的汽車博主去他店里貼了一次，拍了條視頻，發(fā)到網(wǎng)上，播放量直接破百萬。
"老陸汽修"門口開始排隊。
小店接不過來，陸銘真把隔壁的雜貨鋪盤下了，打通之后做成專門的貼膜和精洗區(qū)域，裝修刷成深灰色工業(yè)風，干凈利落。
他開始忙，我過去經(jīng)常見不著人。
"老板在后面跟師傅調(diào)版型呢。"
前臺是個新來的小伙子，不認識我。
我坐在等候區(qū)，翻翻雜志。
走的時候，店長過來。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，姓趙。
"宋先生對吧？老板交代過，您的車來店里，保養(yǎng)維修一律免費。"
她遞過來一張深灰色的會員卡。
"這是咱們的黑金卡，全城只有二十張。"
我接過來，卡面壓了紋路，沉甸甸的。
揣進口袋，沒什么感覺。
第三年，陸銘開了新店。
不叫"老陸汽修"了，叫"銘馳汽車養(yǎng)護中心"。
選在城東新區(qū)的商業(yè)廣場里，兩層門面，落地玻璃，白色裝修，看起來像個高端美容院。開業(yè)那天發(fā)了朋友圈，幾十個人點贊評論。
我沒去。
陳雪刷到那條朋友圈，湊過來給我看。
"陸銘現(xiàn)在是真起來了。"
照片里，陸銘穿著合身的深藍西裝，站在剪彩臺上，旁邊圍著一圈人，有的捧花，有的舉杯。他笑得松弛，下巴微微抬著，跟三年前蹲在我家門口的那個人完全是兩張面孔。
"他還沒提還錢的事？"
陳雪問。
我搖頭。
"估計忙，沒顧上。"
"四十萬，能顧不上？"
陳雪放下手機，輕輕嘆了聲。
"宋遠，不是我小氣?？稍蹅兗椰F(xiàn)在也不寬裕。**上次體檢查出膝蓋半月板撕裂，醫(yī)生說拖不得，盡快手術(shù)，微創(chuàng)也得五六萬。我弟下半年要辦婚禮，家里那邊意思是讓咱們湊八萬。還有房子的事……房價這半年又漲了。"
她沒再往下說。
我知道。
三年了，我們沒買上房。
租的兩居室年年漲租金，房東上個月暗示下一年還要漲。孩子明年該上***了，片區(qū)公立園名額排了一百多號，私立園一個月三千五。
我在一家建筑設(shè)計公司做項目主管，年薪十八萬，扣完房租車貸生活開銷，剩不下幾個錢。
陳雪在小學當語文老師，到手四千多。
四十萬，對我們來說，早就不是一筆能"不著急"的錢了。
我給陸銘發(fā)過兩次微信。
措辭都挺客氣。
一次說最近怎么樣，他說忙得腳不沾地，在談第三家店的選址，天天跑商場。
一次說**身體怎么樣，他說老**去昆明住了，那邊氣候好，膝蓋不疼。
我沒提錢。
他說過，這份情記一輩子。
我信他記著。
直到上周六，我媽來電話，聲音發(fā)顫。
"小遠，手術(shù)定了，后天。醫(yī)生說讓先交六萬押金……"
我卡上只有兩萬出頭。
"媽，別著急，錢我來湊。"
掛了電話，我站在陽臺上，連抽了大半包煙。
最后，還是給陸銘發(fā)了條微信。
"銘子，最近手頭方便不？家里出了點急事，當初那筆錢要是方便的話，能不能先還一部分？多少都行。"
消息發(fā)出去。
一個小時沒動靜。
兩個小時。
我把手機鎖了開、開了鎖，屏幕反復亮。
到晚上十點半，回復彈出來。
"哎呀剛看到！在應(yīng)酬。錢的事好說。這樣吧，周末我請你吃飯，當面聊。地方我來定。"
緊接著甩過來一個定位。
"和風亭"。城里最貴的日料店，人均消費兩千往上。
我盯著那條消息，看了很久。
回了一個字。
"行。"
現(xiàn)在，我坐在這里。
坐在和風亭的包間里，面前是紋理分明的和牛，手邊是剛開封的清酒。
和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