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2
刑房潮濕,周圍彌漫著濃重的腥臭味,楚璇跪在地上,鞭子裹著風(fēng)聲落下。
單薄的衣衫被撕裂,狠狠地咬進(jìn)皮肉里。
她咬住下唇,血腥味在口中彌漫。
后背很快變得血肉模糊,黏膩的血液浸透了衣裳,又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刑罰結(jié)束,她被兩個粗使婆子半拖半架著扔回了那處冷寂的院落。
幾乎是她剛伏在冰冷的榻上,連一絲喘息的功夫都沒有,院門便被人粗暴地推開。
齊晁大步流星地走進(jìn)來,帶著一身寒意,徑直來到榻前,俯視著楚璇,出口的質(zhì)問冰冷:“玉兒的蘇繡錦裙是你弄壞的?”
楚璇的身體因疼痛而微微顫抖,聞言卻連眼皮都未抬。
這一幕,前世已然歷歷在目。
那時她驚愕委屈,激烈地辯駁,換來的只是他更深的厭煩與不信。
他罰她親手為聶玉縫制新衣,她熬了無數(shù)夜,十指遍布針眼,最終卻只得他一句“這種東西也配得上玉兒?”付之一炬。
重來一次,她連一絲爭辯的力氣都吝于給予。
“你既已認(rèn)定是我,”她的聲音嘶啞,卻平靜得可怕,“又何必多此一問?”
齊晁被她這死水般的態(tài)度噎住,心頭莫名竄起一股火,伸手掐住她的下巴,強(qiáng)迫她抬起頭,對上他的視線。
她的臉色慘白如紙,唇瓣被咬破,滲著血絲。
他下意識皺眉,“你身上的血腥味為什么這么重?”
楚璇別開臉,連同將他的手一同拂掉,“路上摔了一跤,擦破點皮罷了。”
她明顯的抗拒刺得齊晁心頭一窒。
“你弄壞了玉兒的衣裳,便罰你將她的所有衣物都洗干凈!”他甩開手,仿佛沾染了什么臟污,用帕子一個勁地擦著,“來人!去打井水來?!?br>
比起前世,這樣的懲罰已經(jīng)不算什么。
楚璇撐著身子艱難地朝著屋外走。
她過分的順從,像一記軟釘,扎得齊晁極不舒服。
他將這股不悅當(dāng)作是因為楚璇毫無悔過之心造成的。
于是在小廝提著寒氣森森的井水時,又冷聲下令,“再去加些冰?!?br>
話落,楚璇那雙原本死寂的眼里終于裂開一道縫,溢出深深的麻木痛楚。
她緩緩抬起眼,看向他。
可齊晁只留給她一個不近人情的側(cè)臉。
前世今生,聶玉但凡有任何不如意的地方,他仿佛都是奔著要她生不如死的責(zé)罰去的。
聶玉那些華麗的綾羅綢緞被胡亂堆進(jìn)飄著冰塊的木盆里。
楚璇收回了視線,將那雙布滿新舊傷痕的手浸入冰水之中。
“晁哥哥。”嬌俏的聲音將院子的冷清打破。
“玉兒,你怎么來了?”齊晁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溫潤如玉。
“我方才想給你做一個荷包,結(jié)果手被戳到了?!甭櫽駥⒍家呀?jīng)看不出傷口的指腹放在齊晁眼前。
齊晁小心翼翼地握住聶玉的手吹了吹她的指腹,“我等會讓嬤嬤去將御賜的金瘡藥拿給你,你皮膚嬌嫩,不能馬虎。”
聶玉嬌嗔,“晁哥哥你對我真好?!?br>
她這個時候仿佛才注意到楚璇,驚呼,“這天寒地凍,姐姐怎么在做這些下人的活?你要是手上生了凍瘡,晁哥哥會心疼的?!?br>
楚璇無視了她挑釁般的話,卻聽見齊晁冷硬的答復(fù),“她皮糙肉厚,不值得我心疼?!?br>
看著被冰水凍得開始滲血的手,她身子微不可察的一頓。
刺骨的寒冷瞬間如同千萬根冰針穿透皮肉,直抵骨髓,讓她渾身止不住地細(xì)密顫抖起來。
指尖傳來的劇痛和麻木,讓她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十二歲那年的冬天。
那時齊晁病情稍有好轉(zhuǎn),看到她手上生了凍瘡,曾難得地蹙著眉,親手握著她的手,為她涂抹凍瘡膏。
他的動作甚至算得上笨拙,“日后你不必做這些,有我在你便不會受委屈。”
這句話,她一記就是好多年。
可到底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。
她應(yīng)該早已麻木的,前世比這更甚的折辱她都經(jīng)歷過,最終連性命都賠了進(jìn)去。
但心口那片死寂的荒蕪之下,還是泛起了一陣細(xì)密而尖銳的刺痛。
像被看不見的針反復(fù)扎著,不劇烈,卻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,讓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那個會心疼她的少年,早就被埋葬在歲月之中了。
如今,她必須要忍耐住這樣的痛苦,才能求得徹底的解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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