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廚房端菜出來，一道一道擺在桌上。
沒有人給我介紹顧詩韻。也沒有人給顧詩韻介紹我。
沈培川只是在我第三次端菜出來的時候，隨口說了一句："這是我**。"
語氣像是在指認一件家具。
顧詩韻對我笑了一下，捏了捏耳垂上的珍珠耳釘："嫂子好。培川經(jīng)常說你做的菜好吃，今天終于有口福了。"
她叫我"嫂子"。
沈培川公司的財務總監(jiān)趙明遠坐在斜對面，聽到這句話，推了推眼鏡，夾菜的筷子微微頓了一下，但什么都沒說。
"來來來，先喝一杯。"沈培川舉起酒杯，"詩韻這次拿下了華中地區(qū)最大的那個訂單，功勞最大，大家敬她一杯。"
所有人舉杯。顧詩韻端著酒杯，微微低頭，做出一副謙虛的樣子："都是團隊的功勞，我只是做了分內(nèi)的事。"
我站在餐桌邊，端著最后一道蒜蓉蝦，一動不動。
華中地區(qū)最大的那個訂單。
十年前，那個客戶的老板叫鄭維國。他的公司在**，我坐了三趟綠皮火車去見他，第三次他才松口答應合作。簽合同那天，鄭維國還半開玩笑地說："沖你這股子韌勁，這單我認了。"
現(xiàn)在這個客戶變成了顧詩韻的功勞。
我不知道顧詩韻是怎么"拿下"的。也許鄭維國換了人，也許根本不用談，因為我當年打下的關系基礎還在，她只需要去簽字就行了。
但這些話，我沒有說。
我把蒜蓉蝦放在桌上，退回了廚房。
廚房的門虛掩著，外面觥籌交錯的聲音一陣一陣傳進來。
婆婆的聲音最清晰："顧總，你也老大不小了，怎么還不找對象啊？要不要阿姨幫你留意留意？"
顧詩韻笑："阿姨操心了，我工作太忙，沒時間想這些。"
"你看看你，工作這么拼，比我家那個兒媳婦強多了。她呀，就知道在家里待著，什么忙也幫不上。"
婆婆這話說得滿桌人都聽見了。
我站在廚房的灶臺邊，手搭在圍裙上，把圍裙的帶子捋了一遍又一遍。
沒有人替我說一句話。
沈培川也沒有。
星期一下午，沈培川出門去公司了。
我坐在家里沙發(fā)上，手機翻來翻去，最后點進了盛恒科技的官方網(wǎng)站。
首頁掛著一張大**，寫的是"盛恒科技榮獲江城年度創(chuàng)新企業(yè)"。照片上，沈培川和顧詩韻并排站著，中間捧著一塊獎牌，笑容標準。
我往下翻，翻到"公司簡介"那一欄。
創(chuàng)始人：沈培川。聯(lián)合創(chuàng)始人一欄是空的。
我把頁面關了，盯著客廳的天花板看了一會兒。
手機又響了，是方悅。
方悅是我大學室友，現(xiàn)在在江城電視臺做民生新聞記者，嘴毒心軟，什么話都敢往外蹦。
"蘇晚晴，你是不是又在家當老媽子？"
"沒有，我在休息。"
"我中午路過錦瀾府，想找你吃飯。你婆婆在樓下跟人聊天，我聽見她跟鄰居炫耀，說你老公公司要上市了，還說公司那個顧總又漂亮又能干。"
方悅的聲音壓不住火氣："你聽聽這話說的，好像那公司跟你沒半毛錢關系似的。我是真忍不了。晚晴，你當初怎么就同意辭職了呢？"
"事情已經(jīng)過去十年了。"
"過去個屁。我跟你說，昨天我們臺里做一期本地企業(yè)家專題，編導拿了盛恒科技的資料讓我看，你猜上面怎么寫的？公司初創(chuàng)期由創(chuàng)始人沈培川獨自開拓市場，憑借卓越的銷售能力簽下七個核心客戶。七個核心客戶，蘇晚晴，七個。那五個不是你跑的嗎？"
我沉默了一會兒。
"方悅，掛了吧，我還得去干洗店取衣服。"
"你就這么算了？"
"不然呢？"
方悅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臟話，然后重重地嘆了口氣，掛了。
我把手機放下，去干洗店取了沈培川的西裝。
路上經(jīng)過一家寫字樓，樓門口的銅牌寫著"盛恒科技"。
這棟樓是公司三年前搬的新總部，我沒來過。
我站在樓門口看了幾秒。十年前公司的辦公地點在城西一個老舊寫字樓的三樓，三間辦公室，連會議室都沒有，客人來了就在走廊加一張折疊桌。
我猶豫了一下，走了進去。
前臺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，看見我就攔住了。
"**，請問您找誰？有預約嗎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