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來想拒絕，但想起那些還沒點完的安神香樣本就在林婉兒房間里。我需要一個進去拿樣本的機會。
飯桌上坐了五個人。趙曼、林婉兒、錢芳、沈家遠房的一個表舅陳德海，還有我。周伯在一旁站著，負責上菜。
林婉兒坐在趙曼右手邊，穿著一件粉色真絲襯衫，妝容精致，看上去很體面。但我注意到她左手袖口拉得很低，一直在用指甲摳手腕內(nèi)側(cè)的皮膚。
"姐姐，聽說你今天回來了？"林婉兒沖我笑了笑，"怎么不多住幾天？"
"就回來拿個東西。"
"拿什么東西要專門跑一趟？打個電話讓錢姐給你寄過去不就行了？"
"有些東西還是自己拿放心。"
林婉兒歪了一下頭，那個動作很輕，但她的脖子微微抽了一下，像是不受控制的肌肉痙攣。
趙曼適時開口："晚晚，媽跟你商量一件事。"
她叫自己"媽"的時候，我胃里總會泛酸。她不是我媽。我媽在我八歲的時候就去世了。
"你前幾年一直身體不好，媽也擔心。最近我打聽到一家很好的療養(yǎng)中心，在城外的山上，環(huán)境清幽，專門針對焦慮癥和神經(jīng)衰弱的患者做療養(yǎng)。我想讓你去住一段時間。"
"療養(yǎng)中心？"我放下筷子。
"對，很安靜，沒有外界打擾，你可以好好休息。"趙曼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到我碗里，"等你養(yǎng)好了身體，什么時候回來都行。"
我看著碗里的排骨，問了一個問題："那個地方，是不是叫青山靜和園？"
趙曼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青山靜和園。我之前搬出去找房子的時候，在網(wǎng)上查到過這個名字。它對外叫療養(yǎng)中心，實際上是一家封閉式精神病療養(yǎng)院。住進去的人，沒有家屬簽字不能出來。
"是的，環(huán)境很好的。"趙曼恢復了笑容。
"那是精神病院。"
飯桌上安靜了。
陳德海放下酒杯，看了看趙曼，又看了看我，一副"你們家的事我不摻和"的表情。
"晚晚，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。"趙曼皺了皺眉，"那是正規(guī)的療養(yǎng)機構(gòu)，不是你想的那種地方。"
"趙姨，我沒有精神病。我不需要去任何療養(yǎng)中心。"
"可是你今天在客廳里的表現(xiàn)，你自己不覺得有問題嗎？"趙曼嘆了口氣，"你當著客人的面說婉兒的策劃是你做的，這種話如果傳出去，對沈氏的聲譽影響很大。我不是在怪你，我是在心疼你。你病了，你需要治療。"
林婉兒適時低下頭，輕聲說："姐姐，媽也是為你好。"
"你少說話。"我看著林婉兒。
"聽晚。"趙曼的語氣變了，叫我大名意味著警告，"婉兒是一片好心。你對她發(fā)什么火？"
"那份策劃是我寫的。"我說。
"你又來了。"趙曼揉了揉太陽穴，看向陳德海，"德海哥你看，我說她精神狀態(tài)不好，她就是不信。"
陳德海干咳了一聲："聽晚啊，**。你趙姨也是好意。年輕人嘛，身體最重要。去療養(yǎng)兩個月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。"
從頭到尾，沒有一個人問我那份策劃到底是誰做的。
沒有人在意真相。
他們只在意我是不是又"犯了病"。
飯吃到一半，我起身說去洗手間。經(jīng)過走廊時，我拐進了林婉兒的房間。
推開門，那股安神香的余味立刻涌了過來。比我記憶中的更濃。
窗臺上放著那只古董香爐，旁邊整齊地擺著七八盒不同品種的香料。我抽出口袋里提前準備好的密封袋，從最老的那一盒里取了一小撮，又從香爐底部刮了一點殘渣。
裝好，塞進內(nèi)衣口袋，退出房間。
回到飯桌上，趙曼正在跟陳德海討論下個月沈氏集團的股東大會。
"今年的大會格外重要。"趙曼轉(zhuǎn)動著手腕上的玉鐲子，"明遠走了五年，集團的管理架構(gòu)需要正式確認。我的意思是，在大會上宣布婉兒作為沈家的繼承人，正式進入集團的管理層。"
"婉兒不姓沈。"我說。
飯桌上又安靜了。
趙曼看著我，目光里有一種極力掩飾的厭煩。
"婉兒在沈家生活了五年，明遠在世的時候就視她如己出。姓什么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誰有能力管好這個家、管好這個集團。"
她沒看我，但每個字都是沖著我說的。
意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