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章

第二天一早，我回來收東西。

“知衡，這么快要清柜子了嗎？”

周樂晴苦著臉，端著咖啡杯站在門口。

柜門一開，全是我這十年的爛攤子。

替林承昀排隊買的胃藥還剩半盒，打工時磨破的舊手套疊在底層，他第一次發(fā)表論文時送我的舊鋼筆擱在格子里，漆都磨花了。

我拿出紙箱，一件件分。

屬于我的，屬于他的。

周樂晴靠在門框上，悶悶不樂地看著我，

“海外博士站很遠誒，而且一個人異國他鄉(xiāng)聽著就苦?！?br>
我自嘲一笑，搖搖頭道。

“在哪不苦啊?！?br>
“那林師兄跟你不是異國……”

“活人還能被尿憋死？他有手有腳?！?br>
周樂晴還想說什么，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
林承昀出現(xiàn)在門口，徑直走到我面前。

把紙袋往我桌上一拍。

“這是這些年你供我讀書和生活的折算。”

他語氣干巴巴的。

“按現(xiàn)在的最高利息算，多出來的算補償?！?br>
我把紙袋倒過來。

一張儲蓄卡，一張打印的明細。

大一那年我在奶茶店兼職替他交的學費，大四做家教墊付的實驗耗材，研一同時打三份工替他付的房租……

每一項后面跟著數(shù)字，小數(shù)點后兩位清清楚楚。

前世跪在碎玻璃上的感覺又回來了。

十年，我以為那是愛，可他給我出了一份結項報告。

前世他用婚姻還債，這一世他想用一張***還債。

多可笑，

他重生了一次，不是問我疼不疼，苦不苦。

而是急著把債還了，好跟我劃清界限。

周樂晴在旁邊眼睛瞪的溜圓。

“林師兄，你這是……”

“樂晴，出去把門帶上?！?br>
林承昀冷冷的撇了一眼她。

周樂晴看看我，又看看他，識趣的端著咖啡退了出去。

我把***推回去。

“不用。”

“宋知衡！”

他眉頭皺起，音調(diào)陡然拔高。

我抬頭看他，

“你覺得錢能平賬？”

“林承昀，你搞錯了一件事?！?br>
“你還不清的從來不是錢?！?br>
我把他的東西往他懷里一塞。

“是你把我當成債主這件事本身，拿著你的東西，慢走?！?br>
他臉皮一抽，**囁嚅了半天。

最終什么也沒說，拿起***轉(zhuǎn)身走了。

下午剛把實驗數(shù)據(jù)整理好，周樂晴又湊過來。

“晚上大家去老地方慶功！順便把那什么……林**的準證儀式給辦了！”

她樂呵呵的，嗓門大的能穿透三層樓。

我正在封箱子，頭也沒抬。

“以后別這么叫，我和林承昀沒有婚約，也不會領證。”

實驗室一下沒動靜了。

三個師弟師妹面面相覷，周樂晴滿臉尷尬。

林承昀就站在隔壁工位，背對著我，手里的筆停在半空。

我拎起紙箱離開時，在女洗手間門口看見蘇婉。

她蹲在地上，臉都沒血色了。

包里滾出一個藥瓶，標簽被指甲摳爛了一半。

我瞳孔驟縮，走過去把藥瓶撿起來，遞到她面前。

“如果睡不著，可以去醫(yī)院?！?br>
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，輕聲道。

“如果想哭，可以找我，但不要把命交給一個看不見你的人。”

這句話，前世沒人對我說過，也沒人對蘇婉說過。

所以她死了，而我困在一段名為婚姻的債務里。

這一世我不希望她成為第二個我，

為了一個看不見自己的男人搭上一生。

蘇婉盯著我，眼眶紅了。

“師姐，你很煩我吧？”

“覺得我很可憐對不對？”

“不是……”

我說。

“我是覺得，為了一個根本看不清你的人搭上青春不值得?！?br>
她死死掐著藥瓶，雙眼通紅。

這時候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林承昀不知什么時候追了出來，看到這場面臉都拉了下來。

他不給我開口的機會，直接擋到蘇婉身前。

“宋知衡，我說過別靠近她?！?br>
蘇婉急忙去拉他的袖子：“林師兄，你誤會了……”

“婉兒，你先回去?！?br>
他轉(zhuǎn)過身揉了揉她的腦袋，低聲打斷。

“我不會讓她傷害你的！”

蘇婉怔怔看著他，眼神卻更茫然了，旋即低著頭走回。

我看著他的背影，真夠累的。

你滿腦子都是怎么做你的苦情大男主，可你從頭到尾問過蘇婉一句想要什么嗎？

我垂下頭理了理衣服，扭頭直接回了宿舍。

晚上，海外博士站的初篩郵件到了。

對方希望我盡快補交個人陳述，并詢問能否提前入境參加面試。

我正在寫回復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
蘇婉發(fā)來一條消息。

師姐，我很累。

我手指在屏幕上飛點，

在哪？別一個人待著，我去找你。

消息剛發(fā)出去，林承昀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
他氣急敗壞的吼道：“宋知衡，蘇婉不見了?！?br>
“你到底跟她說了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