煉器鋪里撿到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青木城南的煉器鋪子剛開門，江澈就到了。。兩排鋪子門臉都不大，墻上掛著各式鐵器銅器，有的門口擺著淬火用的石槽，槽里的水黑得發(fā)亮。空氣里飄著股焦炭味，混著鐵銹和桐油的氣息。。大多數(shù)鋪子都沒開門。開著的幾家，掌柜的看見他那身打了補丁的道袍，連招呼都懶得打。，鋪門半掩著，門上掛了塊歪歪扭扭的木牌——“轉讓”。。，四面墻上空蕩蕩的，原先掛法器的地方只剩下一排釘子眼。一個老頭蹲在角落里，往麻袋里塞碎鐵塊。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：“歇業(yè)了，不接單。我來招人?！??；ò椎拿济紫率且浑p被爐火熏得發(fā)紅的眼睛，上下打量江澈兩遍：“招什么人？宗門弟子。包吃包住。哪個宗門？青云宗。哐當”一聲掉進麻袋里。他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：“那個欠四萬七靈石的青云宗？你們怎么人人都知道這個。廢話?！崩项^站起來拍拍手上的鐵銹，“青木城開煉器鋪的，誰沒接過你們宗門的債單子。光我記得的，你們師尊至少欠了三家鋪子的材料費——最久的一筆二十年前就沒還。”：“那您還愿意跟我說話，挺給面子?！?br>“不是給面子?！崩项^把麻袋扎緊，嘆了口氣，“是覺得你們可憐。五個人撐個破宗，欠一**債還不肯散，也不知道圖什么。”
他把麻袋往墻角一扔，拉開柜臺抽屜翻了翻，翻出張皺巴巴的紙。
“你要是真想招人，這兒有個小子。三個月前剛從太虛仙宮煉器堂被趕出來，在青木城混了兩個月，欠了一身債跑了。昨天有人看見他在城西破廟里躺著——估計是餓的?！?br>江澈接過紙。紙上寫著個地址，還有個人名。
“裴無意？”
“嗯。煉器天才。太虛仙宮煉器堂首席弟子。十八歲就能煉出四品法器。后來不知道犯了什么事，被廢了修為，扔出山門。”老頭頓了頓，“你要是能管飯，他應該會跟你走。”
江澈把紙疊好塞進懷里：“多謝?！?br>“別謝?！崩项^擺擺手，“你欠我一個人情。等你們宗門什么時候發(fā)了，記得把你們師尊二十年前那筆材料費還了——三塊靈石，利滾利算下來，現(xiàn)在大概欠了八百?！?br>江澈腳步一頓。
“……行?！?br>城西破廟在半山腰上，路都快被野草淹了。
江澈撥開齊腰高的蒿草，跨進廟門。大殿里的佛像早就塌了，只剩個蓮花座。蓮花座上躺著個人。
二十出頭，瘦得顴骨凸出，頭發(fā)亂成鳥窩，身上一件太虛仙宮的內(nèi)門道袍臟得看不出原色。身邊散著幾塊靈石碎片——不是完整的靈石，是被人吸干了靈氣之后剩下的渣。
江澈蹲下來，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還活著。但丹田位置空蕩蕩的，像個被戳破的氣囊。修為確實被廢得干干凈凈。
少年睜開眼。
眼睛是淺棕色的，瞳孔渙散了一瞬，慢慢聚焦在江澈臉上。他張嘴，聲音干得像是砂紙刮鐵皮。
“有吃的嗎？”
江澈從懷里掏出早上孟小閑塞給他的靈稻餅。餅已經(jīng)涼了，硬邦邦的，但少年接過去的時候手都在抖。
他咬了一口。
嚼了兩下。
然后眼淚就下來了。
江澈沒說話。蹲在旁邊看他吃完一整張餅，又從懷里掏出竹筒遞過去。竹筒里是井水，少年灌了大半筒，嗆得咳了好幾聲。
“裴無意？”
少年抹了把嘴：“你認識我？”
“煉器鋪的老張說的。太虛仙宮煉器堂首席弟子，四品煉器師，十八歲的天才?！?br>裴無意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一下——不是驕傲，是疼。像是被人拿鈍刀子在舊傷口上又割了一道。
“天才?！彼炎詈笠粔K餅塞進嘴里，含糊不清地嚼著，“被廢了修為的天才，連練氣一層的散修都不如?！?br>“怎么被廢的？”
裴無意沉默了很久。風吹過破廟，把地上的靈石碎渣吹得滾了幾滾。
“我煉了一件東西?！彼瓜卵?，“一把劍。能吸人修為。煉器堂的長老說我入了魔道。其實不是——那把劍是我給堂主煉的。他讓我保密。后來事情敗露，他把所有責任推到我頭上?！?br>“你就沒解釋？”
“解釋了?！迸釤o意笑了一下，笑得比哭還難看，“他們在我房里搜出了一本魔道功法。不是我的。但沒人信?！?br>江澈蹲在地上，把竹筒蓋子擰好。腦子里系統(tǒng)音忽然彈出來：“檢測到稀有煉器天賦——‘先天爐鼎體’。該體質持有者丹田即為天然煉器爐，無需外部火源。當前裴無意丹田已被強制摧毀，但爐鼎體根基未損。修復丹田后，其煉器能力可達七品以上。建議宿主立即招收。”
“修復丹田要什么條件？”
“需消耗一枚天道印記。開啟天道領域**層權限——‘丹田重塑’。當前天道領域權限僅解鎖至第三層。需先完成前三層權限解鎖：第一層已解鎖（天道壓制），第二層未解鎖（需宗門弟子滿十人），第三層未解鎖（需宗門弟子滿二十人）?！?br>也就是說，要先把宗門擴到十人，才能解鎖第二層；擴到二十人，才能解鎖第三層。然后才能修復裴無意的丹田。
江澈看著蓮花座上蜷成一團的少年。
“裴無意。青云宗現(xiàn)在有七個弟子，加你八個。宗門很窮，早飯靈稻粥午飯靈稻粥晚飯靈稻粥，住的地方漏雨。但我能跟你保證一件事——你這丹田，我將來能幫你修好?！?br>裴無意猛地抬起頭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你就說來不來?！?br>裴無意盯著他看了三秒。那雙被爐火熏紅過的眼睛還帶著剛才的淚痕，但瞳孔深處的什么東西被點燃了——不是希望，是憤怒。壓抑了三個月的憤怒。
“來?！?br>江澈伸手把他從蓮花座上拽起來。裴無意比他想象中更輕，輕得像捆干柴。站起來之后晃了兩晃，扶住蓮花座才穩(wěn)住。
“你剛才說的丹田修復——”
“現(xiàn)在不行?！?br>“什么時候行？”
“等你學會喝靈稻粥不漏的時候。”
裴無意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抽了一下——這次跟林九月不一樣，是正兒八經(jīng)的笑。只是太久沒笑過了，臉部的肌肉不太配合，笑得很丑。
兩人下山的時候，經(jīng)過城西那條河，裴無意忽然停住了。
“我的劍?！?br>“什么？”
“那把劍。被趕出來的時候他們收走了。但劍是我煉的，器靈認主。三個月了，它每天晚上在我腦子里叫——很疼?！彼D了一下，“像是在被人拆?！?br>江澈沒說話。但掌心里那道天道印記又燙了一下——不是系統(tǒng)的提示，是天道敕令本身在共鳴。
阿七的鐵片。裴無意的劍。后山枯井底下的封印。這些碎片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，正在往青云宗的方向收束。
回到宗門的時候，正好趕上午飯。
孟小閑今天煮的是靈稻粥，加了新挖的春筍。阿七正蹲在院子里調試那只鐵蜘蛛，蜘蛛在石板上爬得飛快，八條腿嗒嗒嗒嗒，把石敢當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蘇棠音又在翻賬本。林九月右臂上換了新繃帶，單手端著粥碗慢慢喝。云不渡從菜地回來，褲腿上又沾了泥。
江澈把人往院子里一領：“新來的。裴無意。煉器的。”
阿七抬起頭。兩人目光撞在一起，同時愣了一下。
“裴師兄？”
“阿七？”
蘇棠音筷子停了：“你們認識？”
阿七低下頭，手指在鐵蜘蛛背上摩挲了兩下：“在太虛仙宮的時候，裴師兄是我們煉器堂的首席。我被分到雜器組，沒人肯帶。是裴師兄每天下工之后偷偷教我的?！?br>裴無意靠在歪石柱上，聲音沒什么起伏：“順手的事?！?br>“不是順手?！卑⑵吆鋈徽酒饋?，聲音比平時高了一截，“師兄是因為幫我才被——”
“阿七?！迸釤o意打斷他，“過去的事。別提了?！?br>院子里安靜了一瞬。風吹過竹林，竹葉沙沙響。
蘇棠音放下筷子，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，拿筆桿子敲了敲賬本：“太虛仙宮到底趕了多少人出來？再招幾個咱們就能開個太虛仙宮廢柴分舵了?！?br>石敢當撓撓頭：“廢柴分舵？”
“別當真。”蘇棠音嘆氣，“我在算賬?！?br>裴無意在院子邊上的石墩上坐下來，接過孟小閑遞來的粥。他喝了一口，手還在抖——不是餓的，是三個月沒怎么用過的指尖，連碗都端不穩(wěn)。
林九月看了他一眼。放下粥碗，從懷里掏出個小布袋扔過去。
“什么？”
“聚氣散。不是什么好東西，練氣期的便宜貨?！绷志旁轮匦露似鹜?，語氣很平，“但你現(xiàn)在丹田空著，經(jīng)脈干涸。不吃這個，明天你連碗都端不住?！?br>裴無意撿起布袋，打開看了一眼。是丹藥，不貴重，但干凈。他沉默了一會兒，把布袋攥在手里。
“多謝?！?br>“別謝。記我賬上。等你會煉器了還。”
蘇棠音從賬本里抬起頭，嘴角彎了一下。這個表情她太熟了。
下午，江澈去了后山。
不是去收筍干——阿七的那只鐵蜘蛛今天早上自己跑進了竹林，到現(xiàn)在沒回來。阿七說這東西有探礦功能，可能是感應到了什么。
江澈在竹林里找了半盞茶的功夫，最后在枯井邊上找到了它。
鐵蜘蛛趴在井沿的石頭上，八條腿縮成一團，一動不動。不是壞了——是在發(fā)抖。細鐵腿嗒嗒嗒嗒地敲著石面，頻率快得像在敲什么警報。它體內(nèi)的陣紋全亮了，一圈一圈的金光在鐵殼上流轉。
江澈蹲下來。掌心那道天道印記像是被火燒了一樣，燙得他差點縮手。
枯井深處，有金光在閃。
不是偽造靈泉噴涌時的那種淡金色光暈，而是實質性的光——像是一層薄薄的金色琉璃，在井底微微起伏。光映在井壁上，能看到井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。那些符文江澈一個都不認識，但看上一眼就覺得心悸。
腦子里系統(tǒng)音忽然彈出來，語氣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警告情緒：“天道敕令封印——第五層。封印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七。剩余三十三處破損。最近一處破損位于井壁東側三尺。警告：封印破損處正在擴大。當前擴大速率——每日零點三寸。若封印完全崩解，封印物將蘇醒?！?br>“封印物是什么？”
系統(tǒng)沉默了。
過了足足三息，才回了一句：“本系統(tǒng)無權回答此問題。該信息被封印本身鎖定，需宿主自行解鎖天道領域**層權限方可讀取。”
又是**層。
江澈站起來，盯著井底那片金光看了很久。風從竹林間穿過，竹葉在他腳邊打轉。鐵蜘蛛還在發(fā)抖，細腿敲石面的聲音越來越急。
“別敲了。”江澈彎腰把它撿起來，塞進懷里。鐵蜘蛛在他懷里縮成一團，還在抖，但不敢出聲了。
下山的時候，正好碰見云不渡蹲在菜地邊上拔草。
“師尊。”
“嗯?！?br>“枯井底下的封印，還剩多久？”
云不渡拔草的手停了一下。然后繼續(xù)拔，語氣輕描淡寫：“你招夠人之前，不會破?！?br>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為最后一道封印是我布的。一萬年前。那時候我還有合體期的修為?！痹撇欢砂巡莞鶑耐晾锍冻鰜恚曇艉艿?，“現(xiàn)在只有筑基期了。能拖多久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江澈站在菜地邊上，低頭看著蹲在田埂上的師尊。
“那你怎么不早說？”
“早說你會跑?！?br>江澈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確實沒法反駁。
“等你招夠十個人，來后山找我。”云不渡站起來，把鋤頭往肩上一扛，往菜地那頭走了，嘴里哼著小調，曲不成曲。
院子里，裴無意坐在石墩上，端著孟小閑給他的第二碗粥。阿七蹲在旁邊，把鐵蜘蛛從江澈懷里接過來，翻來覆去地檢查。鐵蜘蛛還在抖，裴無意看了一眼，說：“靈力共鳴。不是故障?！?br>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它感應到了同源的東西。”裴無意喝了口粥，“你這鐵蜘蛛是用太虛仙宮后山的鐵礦石煉的。后山禁地里有個地方，礦石自帶靈力波動。你這只鐵蜘蛛，應該是在那個地方煉出來的?！?br>阿七的手指僵住了。
“裴師兄，禁地里有什么？”
裴無意沉默了很久。他把碗擱在膝蓋上，看著院子里被風吹得晃來晃去的補丁道袍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堂主讓我煉那把劍的時候，材料就是從禁地里拿出來的。那些鐵珠——跟你鐵蜘蛛肚子里的核心材料一模一樣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劍煉成那天晚上，禁地里有東西叫了一聲。整個太虛仙宮的護山大陣都被震亮了?！?br>院子里沒人說話。
風吹過竹林，后山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震動。掌心里那道天道印記，又在燙。
腦子里系統(tǒng)的聲音還在平穩(wěn)地播報：“當前宗門弟子數(shù)：八人。仍需招收二人。剩余時間：八十六天。剩余天道印記：一枚。”
江澈蹲在院子邊上，把剛才從后山帶回來的一根生筍掰成兩截，咬了一口。
又硬又澀。
但嚼著嚼著，居然有點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