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叫青黛送去周太醫(yī)府上。
然后我給自己煎了一碗藥，坐在院子里慢慢喝。
藥很苦。
我已經(jīng)喝了十五年了。
喝到后來，苦味都嘗不太出了。
第二章
隔了三日，父親來了芙蕖院。
他難得來。
父親是當(dāng)朝戶部侍郎，公務(wù)繁忙，加之我這院子常年彌漫藥味，他聞不慣。
可這次他來了，面色不太好。
「寧兒，」他坐下來，端起茶又放下，「裴家的事你聽說了？」
我正在翻一本醫(yī)書，聞言抬頭。
「嗯?！?br>父親嘆了口氣。
「鎮(zhèn)國公今日親自登門賠罪，說是那孽子酒后胡言，已經(jīng)被他關(guān)了三日禁閉，打了二十板子?！?br>「哦?！刮依^續(xù)看書。
父親顯然對我這態(tài)度無奈。
「裴家說，明日讓那小子親自上門賠罪。為父想問你，你見還是不見？」
我翻了一頁。
見不見有什么要緊？
不過是走個過場，做給京城人看的。
「父親做主便是?！?br>父親又嘆了口氣。
「你這孩子，什么事都不上心?！?br>我抬眼看他，笑了笑。
「上心了又如何？他說我是病秧子，難道我還能變成鐵人不成？」
父親被噎住了。
他沉默片刻，站起身。
「那便見一面吧。明日辰時，前廳。你……收拾收拾?！?br>我點了點頭。
父親走后，青黛從內(nèi)室探出頭來。
「小姐，明天您打算怎么穿？」
我想了想。
「隨便?！?br>「那可不行！」青黛急了，「那個裴公子當(dāng)眾羞辱您，明天他來賠罪，您得讓他看看您的氣派才行！」
我放下書，看著她認(rèn)真的小臉，忽然覺得好笑。
氣派？
我有什么氣派？
面色蒼白，身形消瘦，走兩步便喘。這就是旁人眼里的沈三小姐。
「不必刻意?！刮艺f，「就穿那件月白色的就好?！?br>青黛不太滿意，但還是應(yīng)了。
那天夜里我睡得不好。
不是因為裴硯辭要來，而是換季的緣故。胸口悶得慌，翻來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睡著。
清早起來，鏡子里的人面色比往常更白幾分。眼下有淡淡的青色，唇色也淺。
青黛心疼地給我上了點口脂，又在發(fā)間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。
月白色的衣裙，襯得我整個人像一片薄薄的云。
「好看嗎？」我問青黛。
她眼眶又紅了。
「好看。小姐最好看了?！?br>我笑了笑，沒再說什么。
辰時，前廳。
我到的時候，裴硯辭已經(jīng)在了。
他站在廳中央，身量很高，比我想象中還要高些。穿著一身石青色的長袍，腰間系著一塊羊脂玉佩。
背對著我站著，兩手背在身后，看起來百無聊賴。
大約是被家里逼來的，渾身寫滿了不情愿。
我的腳步很輕。
但他耳朵顯然很靈，聽見動靜立刻轉(zhuǎn)過身來。
就那么一轉(zhuǎn)身的工夫。
我看清了他的臉。
劍眉星目，面如冠玉，嘴唇微微抿著，下頜線條分明。
確實是個好看的少年。
可好看又怎樣？嘴巴那么毒。
而他——
他看見我的瞬間，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。
那雙本來漫不經(jīng)心的眼睛猛地睜大，瞳孔微微一縮。
嘴唇張了張，像是想說什么，卻發(fā)不出聲。
我在他對面站定，微微頷首。
「裴公子?！?br>聲音不大，清清淡淡。
他沒回應(yīng)。
直直地盯著我，像是第一次見到活人似的。
一旁的裴家小廝扯了扯他的衣袖。
他這才像被**了一下，猛地回神。
「你——」他開口，聲音忽然有些啞，「你就是沈家三小姐？」
我看著他。
「不然呢？」
他的喉結(jié)動了動。
沉默了好幾息。
然后他做了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動作——
他后退一步，端端正正地朝我鞠了一躬。
九十度。
那身石青長袍隨著動作垂下來，衣擺落了一地。
「……對不起?！?br>聲音很低，帶著明顯的顫。
我愣了一下。
不是敷衍的道歉。
不像是被家里逼著來走過場的樣子。
我垂眼看著他低下的頭頂，黑發(fā)用一根玉簪束著，發(fā)絲濃密。
「裴公子何必如此?！刮业溃覆贿^幾句醉話，我不在意?！?br>他直起身來，臉上的表情很復(fù)雜。
有懊悔，有愧疚，還有一種我看不太懂的東西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，又滑到我蒼白的指尖，再移到我因走路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