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我是全城唯一能做那臺手術(shù)的人。
過去三年，我救過九十九個孩子。
第九十九個，三歲，腦積水，頭圍比同齡大了兩圈。
我把他從鬼門關(guān)拉了回來。
但第一百個躺在手術(shù)臺上的人。
我不救。
那孩子的父親趙德明打開直播，全網(wǎng)罵我冷血。
他跪下來求我，額頭磕在地磚上，咚咚響。
我沒動。
連我媽都打來電話，讓我去救。
她說：“蘇眠，你要是見死不救，我就不認你這個女兒?！?br>我笑了。
可十二年前，見死不救害死我爸的，是這個孩子的爸。
1
我爸蘇遠山是華西三院神經(jīng)外科的主任。
那一年我十八歲，剛考上醫(yī)學院。
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，我爸高興得喝了半斤白酒，拍著桌子說：“閨女，以后咱倆一起上手術(shù)臺。”
他沒等到那一天。
錄取通知書到手第三十七天，他死在了手術(shù)臺上。
主刀醫(yī)生叫趙德明，是爸爸親手帶出來的學生。
我后來查到了那臺手術(shù)的真相。
不是并發(fā)癥，不是意外。
趙德明故意損傷了我爸的頸內(nèi)動脈，沒有止血，就那么看著血壓往下掉。
從一百二到六十，從六十到零。
我爸死的時候，手術(shù)室外面只有我媽一個人。
她給我打電話，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不像一個剛死了丈夫的女人：
“小眠，**沒了?！?br>我從老家趕到醫(yī)院，在***門口跪了三個小時。
膝蓋跪腫了，沒人理我。沒有人給我開門。
走廊里的燈白慘慘的，照在我身上，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趙德明走出來，白大褂上干干凈凈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：
“并發(fā)癥。家屬節(jié)哀。”
他擦擦手，走了。
我媽站在走廊那頭，沒有過來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高跟鞋的聲音和趙德明的皮鞋聲混在一起，一前一后，像商量好的。
那一眼我記了十二年。不是心疼，不是悲傷，是嫌棄。
好像在說——你哭什么？丟人。跪在那兒像什么樣子？
我媽叫李秀蘭，她是趙德明的護士長。
我爸死后第三天，我媽就回了醫(yī)院上班。
我攔著她，問她知不知道趙德明對我爸做了什么。
她甩開我的手，力氣很大，我踉蹌了兩步。
“那是**的命。你少胡說八道?！?br>我說我有證據(jù)。
她停下腳步，回頭看我。
那個眼神我一輩子忘不了。
不是驚訝，不是害怕，是厭煩。
好像我是一個不懂事的、給她添麻煩的小孩。
“你一個十八歲的小孩，有什么證據(jù)？**都死了，你還想怎么樣？把趙主任搞下去，**能活過來嗎？”
我愣住了。
她又說：“你要是真為**好，就別鬧了。鬧大了，你連學費都交不起。”
我蹲在地上，哭得喘不上氣。
她沒看我。
從那以后，我就沒再跟她說過一句廢話。
我用了四年時間，讀完了碩士、博士，考進了華西三院神經(jīng)外科。
我要站到趙德明身邊去，站在他夠得到的地方，一刀一刀剮了他。
可我沒想到，我進的不是神經(jīng)外科，是急診科。
報道那天，趙德明坐在辦公室里，蹺著腿，桌上放著一杯普洱茶。
他笑著說：“蘇眠，**是我老師，你來了我肯定照顧。急診科最鍛煉人，你先去值幾年夜班?！?br>三年。
一千多個夜晚。
別的醫(yī)生值一天休兩天，我值一夜休一天。
別的醫(yī)生做手術(shù)，我在急診科縫傷口、插管子、洗胃、搶救。
別的醫(yī)生周末陪孩子，我在急診科吃冷掉的盒飯。
醫(yī)院里有人在背后叫我“夜班女王”。
不是夸我，是笑我。
笑我這個主任的女兒，連手術(shù)室的門都摸不著。
我媽知道我被發(fā)配到急診科，從來沒有問過我一句。
她偶爾給我打電話，不是問我吃沒吃飯、睡沒睡覺，是讓我?guī)退k事。
“蘇眠，趙主任的兒子要買個學習機，你幫他去商場挑一個?！?br>“蘇眠，趙主任老婆腰不好，你不是認識骨科的人嗎？幫她約個專家號?！?br>“蘇眠，趙主任家裝修，你周末去幫忙盯著?！?br>每一次，我都說好。
不是因為我孝順。
是因為我需要留在華西三院。
我需要時間。
這三年，每一個夜班，我都在做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