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抱著在泥地里打滾的孫子，沖我冷笑。
“讀書有啥用？我孫子會抓魚掏鳥窩，將來肯定有大出息！”
我女兒蹲在煤油燈下寫作業(yè)，手指凍得通紅。
婆婆一把扯過作業(yè)本：“一個賠錢貨，學什么學！”
我沒吭聲，把本子撿起來，放回女兒面前。
“接著寫。”
十五年后，婆婆跪在我面前磕破了頭。
“大兒媳，我錯了……你讓向晨給狗蛋找個活干吧，他都快**了……”
我低頭看她。
“媽，當年你不是說，會玩的孩子才有出息嗎？”
遠處，一輛黑色轎車停下。
我女兒走下來。
婆婆渾身發(fā)抖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沒說出一個字。
她認出來了。
那是她當年追著不讓讀書的賠錢貨。
那是她**的第一個大學生。
那是她這輩子，最對不起的人。
1.
我女兒在煤油燈下寫作業(yè)，婆婆抱著孫子在院子里烤紅薯。
狗蛋笑得嘎嘎的，滿院子跑，身上全是泥。
婆婆追在后面喂雞蛋羹：“蛋兒乖，多吃點，長大有力氣！”
招娣坐在屋里，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。
煤油燈的光一晃一晃的，照著她瘦削的臉。
“媽，這道題咋做？”
我放下鞋底，湊過去看。
剛說了半句，婆婆一腳踏進來。
她看了一眼招娣手里的筆，嘴一撇。
“有啥好寫的？一個丫頭片子，認識男女就行了，讀多了心野了，將來嫁不出去你養(yǎng)？”
她轉身指著院子里玩泥巴的狗蛋。
“你看看蛋兒，多活泛！抓魚、掏鳥窩、爬樹，啥都會！將來肯定有大出息！”
狗蛋聽見奶奶夸他，跑進來沖招娣做鬼臉。
“略略略！書**！死讀書！讀成傻子！”
婆婆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：“對對對，咱蛋兒最聰明，不學那死書**。”
招娣沒說話，繼續(xù)寫。
婆婆看不下去了，一把扯過招娣手里的作業(yè)本，直接塞進了灶膛里。
“別寫了！浪費燈油！”
我站起來，把燒了一半的作業(yè)本從灶灰里扒了出來。
“媽，燈油是我從供銷社買的，沒花您的錢?！?br>婆婆被噎了一下，臉色更難看了。
“劉秀蘭你啥意思？你嫁到**，你花錢就是花我**的錢！”
“你供一個丫頭讀書，就是浪費！”
我看著婆婆的眼睛。
“媽，您覺得狗蛋玩泥巴有出息，那是您的想法?！?br>“我覺得招娣讀書才有出路，這是我的想法?！?br>“咱們各管各的，行嗎？”
婆婆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指著我鼻子罵：“劉秀蘭你行！你厲害！我倒要看看，你家這個賠錢貨能讀出什么名堂！”
她拉著狗蛋出去了，狠狠摔上門。
狗蛋在門外喊：“書**！賠錢貨！我奶說了，我將來當**，你只能給我提鞋！”
招娣低著頭，頓了一下。
我把作業(yè)本放在招娣手里。
“招娣，你奶說得對，丫頭在這個村子里不值錢?！?br>“但你記住，走出這個村子，你就值錢了。”
“怎么走出去？就靠讀書?！?br>招娣抱著作業(yè)本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那天晚上，煤油燈又亮了。
招娣趴在炕沿上，用那半本燒焦的作業(yè)本，把她被燒掉的那些字，一個一個重新寫回來。
我在旁邊納鞋底，看著她。
窗外是狗蛋和婆婆的笑聲，他們在院子里燒紅薯，狗蛋笑得嘎嘎的。
一墻之隔，兩個世界。
2.
老公李大壯從地里回來，看見煤油燈還亮著，皺了皺眉。
“這么晚了還不睡？費油?！?br>我沒抬頭：“招娣作業(yè)被燒了，在補。”
大壯看了女兒一眼，嘆了口氣：“媽也真是的……”
他說了半句，沒再說下去。
我知道他想說什么，但他說不出口。
那是**，他不敢說。
大壯是個窩囊人，老實巴交的農(nóng)民，在婆婆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。
當年我嫁給他，是看中他老實本分。
現(xiàn)在我才知道，老實過頭了，就是窩囊。
“大壯，”我放下鞋底，看著他的眼睛，“你要是覺得媽做得對，你說話。你要是覺得不對，你也說話?！?br>“你不說話，就是默認?！?br>大壯張了張嘴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我能咋辦？那是我媽……”
“招娣也是你閨女?！?br>大壯不吭聲了，脫了鞋上炕，背對著我們娘倆。
我看著他弓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