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熬了半個月，手寫了五十頁中考押題密卷給侄子，嫂子翻個白眼扔進垃圾桶，鞋底還踩了一腳。我撿起卷子轉(zhuǎn)頭就走，五分鐘后我哥來電："你嫂子說話直你別在意。不過那卷子既然沒用，你順便把市一中那個直升名額給浩浩吧。"
去哥嫂家這件事，對我來說，越來越像一場明知要被嫌棄還得笑著上門的苦差事。你掏心掏肺地替他們操心，滿以為能換來一句辛苦了，結(jié)果人家把你的心血扔進垃圾桶踩兩腳，還覺得你做得不夠。
我叫沈若晴，今年三十一歲，在青城市第一中學教了八年數(shù)學，學校數(shù)學教研組的骨干教師。
中考季是每年最緊張的時候。五月初，侄子沈浩宇的第二次模擬考成績出來，數(shù)學四十七分，總分全校三百六十二名，年級一共四百出頭的學生。我嫂子劉美鳳急了，在家族群里連發(fā)三條語音，嗓門大得像在對著擴音器喊："浩浩他姑姑就是市一中的老師，教了八年數(shù)學，自己侄子考成這樣她不管管？她一個月工資好幾千塊錢，連給侄子請個好點的家教都不舍得。"
我沒在群里回話。當天晚上下了班回到出租屋，翻出三年來的中考真題、各區(qū)模擬卷、聯(lián)考題，一道一道篩選，一道一道手寫解析。五十頁密卷，每一頁都標了考點和易錯陷阱，草稿步驟替他寫得一清二楚，連哪一步最容易算錯都用紅筆圈了出來。
半個月，白天在學校上課改作業(yè)，晚上回來趴在桌上寫到凌晨兩三點，第二天六點半照常到校。方玲路過我辦公桌，看到我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上了，敲了敲我的桌面問我是不是接了什么教研課題。
我說給侄子整理復習資料。
方玲把嘴一撇："你侄子那個成績你又不是不知道。你寫五十頁給他，他能翻開第一頁就算你贏。"
我笑了笑沒接話。浩宇成績是差，可他叫我一聲姑姑，能幫就幫。
周六一早，我坐了四十分鐘公交到我哥家。一進門，我媽陳桂芬正在廚房切菜，聽見動靜笑著探出頭："小晴來了，吃過沒？"
"吃過了，媽。"我換上拖鞋，把裝著密卷的牛皮紙袋放在餐桌上。
我哥沈建軍在陽臺抽煙，朝我點了下頭算打過招呼。浩宇窩在沙發(fā)上戴著耳**游戲，屏幕上花花綠綠的，根本沒注意到我進來。我爸沈德山坐在他那把老藤椅上看電視，聲音開得很大。
我把紙袋推到桌子中間，提高聲音對著陽臺說："哥，這是我給浩宇整理的中考押題密卷，五十頁，所有重點題型都覆蓋了。讓他從第一頁開始做，不會的先看我標注的步驟。"
我哥轉(zhuǎn)了下身，煙夾在指縫里，"嗯"了一聲，眼神飄回了窗外。
劉美鳳從臥室出來了。
她穿著件真絲睡裙，腳上蹬著一雙亮面高跟拖鞋，臉上貼著面膜，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張嘴。她走到餐桌前，拿起牛皮紙袋倒了出來。五十頁密卷嘩啦啦散在桌面上。
她拿起最上面一張，舉到眼前，嘴角往下一扯。
"手寫的？"
"對。我根據(jù)考綱和歷年真題整理的，每道題都有詳細解析。"
她把那張紙丟回桌上，用指尖撥了撥其余的紙頁，像在翻一沓沒用的廣告單。
"小晴啊，不是我說你。"她的聲音從面膜底下悶出來，"現(xiàn)在誰還用手寫的東西？你看這字，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，浩浩拿到手一看就頭疼。你這半個月就弄出這個來？"
客廳里一下子靜了。
我媽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，刀擱在砧板上沒動。我爸把電視音量調(diào)低了兩格。浩宇摘掉一只耳機，抬頭看了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又低下去了。
"嫂子，這些題是按考點分類的，手寫卷子能標出重點和容易出錯的地方，比打印的"
我話沒說完，劉美鳳把那沓卷子攏成一摞，"啪"的一下拍在桌上。
"行了別解釋了。"她揚起下巴，"我已經(jīng)給浩浩報了名師在線的沖刺班，三萬八千塊一期，全國排名前三的教育平臺，人家那才是正經(jīng)名師講課。你這手寫的東西跟人家一比，差了十萬八千里。別耽誤了浩浩看正經(jīng)的課。"
她說完，拎起那沓卷子，兩步走到廚房門口的垃圾桶前面。
手一松。
五十頁密卷掉進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