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了一根。
“你還敢頂嘴？”
我被雨淋得睜不開眼。
鄰居有人探頭看，見是**的事，又把窗簾拉上。
我媽走近，壓低聲音。
“暖暖，媽知道你委屈。可你弟弟是男孩，他沒房娶不到媳婦。你已經(jīng)在城里混得不錯了，一間老宅跟你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“那是外婆留給我的?！?br>“她留給你，你就該拿出來幫家里?！?br>“我給外婆治病的錢呢？”
我媽臉色變了。
“你還提這個？你外婆死是她命到頭，跟我們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江浩不耐煩了。
“媽，別跟她廢話。她要是不簽，我就把她東西全扔出去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兩個搬家工人抬著外婆的木箱出來。
箱子沒扣好，里面滾出一個針線盒。
那是外婆給我縫衣服用的。
小時候我被爸媽趕去陽臺睡，外婆就用舊棉襖給我改小被子。
她說暖暖別怕，人只要有個窩，就能熬過去。
針線盒滾到江浩腳邊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，直接踢進水溝。
我沖過去撿。
我媽一把拉住我胳膊。
“你少裝可憐。今天把協(xié)議簽了，老宅給你弟弟，我讓你進屋給你外婆上柱香?！?br>她從包里拿出一疊紙。
最上面寫著自愿放棄老宅繼承。
我盯著那幾個字，笑了。
“你們準(zhǔn)備得真快?！?br>我爸說：“昨晚就該簽。你外婆一死，事情就得辦干凈?！?br>昨晚。
外婆剛斷氣，他們就開始準(zhǔn)備搶房。
我拿過筆。
江浩眼睛亮了，往前湊。
“姐，這就對了。你放心，以后我結(jié)婚，主桌給你留個位置。”
我媽松了口氣。
“早這樣不就好了？非要鬧得難看?！?br>我把筆帽取下，在協(xié)議最后一頁停住。
“簽之前，我問一句?！?br>我爸皺眉。
“又想說什么？”
“你們拿走那三十萬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外婆會死？”
我媽躲開我的視線，手去整理衣袖上的金鐲子。
江浩嗤了一聲。
“人老了不都要死？姐，你別拿這事訛人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行?！?br>我簽下名字。
雨點砸在紙面上，墨跡暈開了一點。
我媽趕緊搶走協(xié)議，像怕我反悔。
江浩高興得拍手。
“爸，快給我未婚妻打電話，就說房子定了?！?br>我爸看我的眼神終于緩和了一點。
“江暖，這才像**女兒。你弟弟好了，你也有面子?！?br>我把筆還給他。
“外婆的骨灰，我能帶進去嗎？”
我媽立刻攔住。
“不行。今天屋里要貼喜字。”
“那我拿走她的遺物?！?br>江浩指了指臺階下那堆濕東西。
“都在那里，你慢慢撿。”
我彎腰，一件一件撿。
相冊，針線盒，舊圍裙，外婆給我攢的空糖罐。
江浩站在門檐下打電話，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。
“雅雅，房子搞定了。對，我姐簽了。她能有什么意見？她從小就聽家里的。”
我抱著骨灰盒和一堆濕透的遺物離開。
走到巷口時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。
車窗降下，坐在里面的中年男人看見我，立刻推門下車。
他手里拿著傘，幾步走到我面前。
“江小姐?！?br>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徐經(jīng)理，今天別叫我?！?br>他看見我懷里的骨灰盒，又看向老宅方向，臉色難看。
“他們真把您趕出來了？”
“協(xié)議我簽了。”
徐經(jīng)理握傘柄的手換了個位置。
“那份協(xié)議不能用。他們不知道公證書上寫的是什么?！?br>我打斷他。
“還差六個小時?！?br>徐經(jīng)理閉了嘴。
我把濕透的針線盒放進袋子里。
“按原計劃辦。今天老宅里辦訂婚宴是吧？”
“是。江浩還找我們的人打聽過拆遷補償，說想提前拿錢。”
我看著雨幕里的老宅。
那扇門上，江浩已經(jīng)貼了一個紅色喜字。
外婆的白事還沒過，他們要在她的屋里辦喜事。
我說：“讓他辦?！?br>徐經(jīng)理低聲問：“江小姐，您身體撐得住嗎？”
我沒有回答，只把骨灰盒抱緊。
手機屏幕亮著。
倒計時，還剩五小時四十二分。
我在外婆墓前坐到天黑。
雨停以后，墓園里的泥土很軟，鞋底每走一步都陷進去。
我把外婆的骨灰盒放進墓穴，看著工人封土。
墓碑還沒刻好，臨時木牌上寫著她的名字。
梁秀蘭。
全世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