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文完結(jié)風(fēng)雪葬盡當(dāng)年意
精彩試讀
我把那張診斷單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。
紙張邊緣發(fā)毛,折痕處快要斷裂。阿遲不知道從哪里搞到的,夾在賬本最后幾頁中間,和賣血日期擠在一起。
他一定早就知道了。
知道林皎皎的腿不是我害的。知道姐姐背了三年的罪是假的。
可他沒有拿著這張紙去找佚名。
因為沒有用。
他比我更清楚,佚名不會信一個賣血度日的窮小子,他不信一個跪在雪里磕了三年頭的姐姐。
沈硯白看完診斷單,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把紙裝進一個防水文件袋,封好口。
“這個留著。萬一以后需要?!?br>
我搖頭。
“不需要了。”
“佚名。”
“我不打算拿這個去找他?!?br>
沈硯白看了我?guī)酌搿?br>
“好?!?br>
他沒有勸。
這是我跟沈硯白之間最舒服的地方。他從來不替我做決定,也不覺得我的任何選擇需要他的許可。
可是這張診斷單沒能安靜太久。
第三天,佚名的助理打來電話。
我沒接。
沈硯白接的。
對方說佚名在阿遲的出租屋里找到了另一份診斷單副本。
佚名拿著它去找林皎皎了。
我關(guān)掉手機,去給阿遲點酥油燈。
救助站后面有一座無人寺,很小,只有一間殿堂。墻壁剝落,佛像掉了半邊金漆,但酥油燈架是新的,沈硯白前年修的。
我把阿遲的照片靠在燈架旁邊。
蹲在地上,看火苗被穿堂風(fēng)吹的左右搖。
身后傳來沉重的腳步聲。
然后是膝蓋砸在石板上的悶響。
我沒有回頭。
“知微?!?br>
是佚名。
他聲音嘶啞,和之前判若兩人。
“皎皎的腿,是她自己隱瞞凍傷時間,延誤治療。診斷單上寫的清清楚楚,我查過了原始病歷?!?br>
酥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“三年前,她為了自救,割過你腰間的固定繩。你差點被雪流卷走,但你爬回來救了她?!?br>
他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
“你割的那根繩,是纏住她腿的副繩。不割,她整條腿就沒了。你是在救她?!?br>
我把燈芯撥正。
“她怕我知道她割過你的繩,所以先發(fā)制人,把罪推到你頭上。我……我當(dāng)時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安靜了很久。
然后石板上又響起悶響。
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
他在磕頭。
額頭磕在石板上,很用力,第三下的時候皮磕破了,血珠子往下淌。
“剩下的長頭,我替你磕?!?br>
我終于回頭了。
他跪在佛前,額頭滲著血,膝蓋硌在石板棱上。
跟我三年來的樣子一模一樣。
我看著他,心里沒有痛快,沒有解恨。
什么都沒有。
空的。
“贖罪不是讓你痛,是讓你記住錯?!?br>
他的身體僵住了。
這是他對我說過的話。
在轉(zhuǎn)經(jīng)道上,在篝火旁邊,在我每一次跪下去的時候。
他用這句話,溫和的審判了我三年。
“那你慢慢記住?!?br>
他發(fā)出一聲很低的聲音。
“知微……”
“別叫我?!?br>
我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“我以前叫你,你也沒回頭?!?br>
酥油燈的火苗在風(fēng)里晃了晃,沒有滅。
我把阿遲的照片收進口袋,走出無人寺。
身后,磕頭的聲音一直沒停。
一下,兩下,三下。
數(shù)到一百的時候,聲音忽然沒了。
沈硯白在寺門口等我。
他探頭往里看了一眼,又縮回來。
“暈過去了。”
“你叫人把他抬走吧?!?br>
我把舊沖鋒衣拉鏈拉到最高,走進高原的夜風(fēng)里。
風(fēng)很硬,刮在臉上非常疼。
但沖鋒衣很暖。
阿遲挑的這件,厚度剛剛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