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 蘭花被燉成雞湯
我剛推開家門，就聞見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雞湯味，混著一種清甜的香氣。
我換了鞋還在門口放包，就聽見廚房里婆婆的聲音。
她聲音不大，但我耳朵尖，聽見她跟我老公說："這草燉出來湯真鮮，給**補身子正好，我看她陽臺上擺著也是落灰。"
我當(dāng)時手就停住了。
包帶子還搭在肩膀上，外套脫了一半，就那么杵在玄關(guān)。
婆婆沒看見我，背對著走廊在灶臺前忙活，聲音壓得不高不低，但我聽得一清二楚。
"**嘴饞，懷孕的人就想吃點好的，我看那草綠油油的，洗干凈切了下去，湯色可好看了。"
我老公在旁邊，聲音悶悶的："她那些花花草草堆了一陽臺，也沒見賣出去幾盆，早就跟她說了別折騰了。"
婆婆笑了一聲："可不是嘛，天天伺候那些**伺候人還上心，也不知道圖個啥。"
她把鍋蓋揭開攪了攪，轉(zhuǎn)身看見我站在走廊口，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。
那個表情怎么形容。就是被看見做了什么事、但她自己完全不覺得這事有什么問題的那種表情。不心虛，就是有一丁點意外。
我看著她，她看著我。
我沒說話。
她把勺子往鍋沿上一搭，擦了擦手說："回來了啊？飯快好了。"
我說："嗯。"
她說："今天燉了雞湯，你也喝點。"
我說："湯里放了什么？"
她說："半只**雞，加了紅棗枸杞，還有你陽臺上那盆草，聞著挺香的，我就剪了下去燉。"
我走到陽臺。
站在那個花盆前面，腳底下像踩著棉花，軟綿綿的，不太真實。
不是剪了幾根葉子。
整株都沒了。
根都被***了?；ㄅ枥锞褪Ｒ慌醴^的泥土，濕漉漉的，旁邊掉了兩片碎葉子，蔫成一團(tuán)褐色。
我蹲下來，把那兩片碎葉子撿起來，放在手心里。
軟塌塌的，還帶著一點水分。
那是我的素冠荷鼎。
我養(yǎng)了整整三年。
從一棵指甲蓋大小的幼苗開始，換了七次盆，調(diào)了十幾回植料配比，夏天怕它熱著，冬天怕它凍著，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看它的葉尖有沒有變化。
三年。
一千多個日夜。
它今年終于要開花了。
上個月底我看見花苞冒出來的時候，高興得在陽臺上站了半個小時，給它拍了二十多張照片。
周先生看了照片，當(dāng)天就打電話過來，說他等這一株等了兩年，問我考不考慮出手。
我說等花開了再說。
花沒等到開。
它現(xiàn)在泡在砂鍋里。
和半只**雞燉在一起。
我蹲在陽臺上，手心里攥著那兩片碎葉子，聽見廚房里婆婆叫我："知微，過來喝湯了，趁熱喝。"
我沒動。
我老公走過來，站在陽臺門口看了我一眼："怎么蹲那兒？"
我說："我那盆蘭花呢。"
他說："媽不是說了嘛，燉湯了。你那么多花，少一盆怎么了？"
我說："那不是一般的花。"
他說："蘭花嘛，花鳥市場一百多一盆，回頭我給你再買一盆。"
一百多一盆。
他不知道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站起來，把那兩片碎葉子放在花盆的空土上面，進(jìn)了臥室。
關(guān)上門，我坐在床邊，兩只手?jǐn)R在膝蓋上，手指還沾著泥。
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，我沒拿。
過了幾分鐘又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來看了一眼。
周先生發(fā)的消息："陳老師，上次說的那株素冠荷鼎，花苞打了幾個了？我這邊客戶催得急，定金隨時可以打。"
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上。
不知道怎么回。
怎么說呢？說那株您等了兩年的蘭花，剛才被我婆婆拔了燉雞湯，現(xiàn)在正在砂鍋里翻滾？
我坐了很久，直到婆婆在外面喊了第三遍"吃飯了"。
我出去了。
坐在飯桌上，那鍋雞湯就擺在桌子正中間。
湯是淺綠色的，飄著一層油花，里面有幾段被煮爛的葉片，顏色已經(jīng)發(fā)黃了，但形狀還在。
我認(rèn)得那個葉脈的紋路。
婆婆給我老公盛了一碗，又給公公盛了一碗，最后給我盛了一碗。
她說："這湯味道真不錯，那草燉出來比枸杞還香。回頭你陽臺上那些花要是不要了，給媽挑幾盆好看的也行。"
我老公端著碗喝了一口，說："確實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