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隊長登門暗藏玄機
"鄭隊，樓梯間的燈又壞了，您走慢點。"
我一手提著從菜市場買回來的排骨和青菜，另一只手牽著女兒小禾，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直往下淌。
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工裝夾克，手里拎著兩個塑料袋和一箱牛奶，跟在我身后走上老居民樓昏暗的臺階，腳步倒是穩(wěn)當(dāng)?shù)孟裨谧约以鹤永锷⒉健?br>他叫鄭浩南，是我們物流站的車隊隊長，在站里干了整整八年，上到經(jīng)理下到搬貨的小工，提起他的名字，沒有人不服氣。
而我，林書瑛，只是調(diào)度中心最普通的一個調(diào)度員。
我到現(xiàn)在都沒搞明白，鄭隊怎么突然提出要到我家里坐坐。
"小林，你別這么客氣。"
鄭浩南的聲音不緊不慢，帶著點笑意，目光掃過走廊盡頭那扇掉了漆的鐵門。
"就你跟孩子住這兒？"
我點了點頭，臉上有些發(fā)燙。
"是，地方小了點，您別嫌棄。"
"挺好的。"
他吐出兩個字，沒再多說。
我絞盡腦汁想找個話題。
"鄭隊，您平時下了班都干嘛呀？"
"翻翻車輛保養(yǎng)記錄。"
他回得利索，明顯不打算在這事上展開。
我只好閉了嘴，掏鑰匙開門。
小禾倒是一點不怕生，進(jìn)門就拽著鄭浩南的手往里拉。
"鄭叔叔你坐這個，這是我的小板凳，最結(jié)實了。"
鄭浩南笑了一聲，在那張矮凳上坐下來，膝蓋幾乎頂?shù)搅讼掳汀?br>"好，謝謝小禾。"
我手忙腳亂地給他倒水，杯子是小禾畫了花的那種塑料杯。猶豫了一下?lián)Q了個稍微正常點的，結(jié)果杯底有一圈茶漬沒刷干凈。
算了。
"鄭隊，您先坐著，我去做飯。"
他擺擺手。
"不急。我先把東西放下。"
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，里面是幾件小孩子的衣服，洗得干干凈凈疊得整整齊齊。
"我家那倆穿小了的，扔了可惜，你看小禾能不能穿。"
我鼻子一酸。
當(dāng)初我跟陳衛(wèi)離婚，帶著小禾凈身出戶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是鄭隊幫我跟站里申請了宿舍暫住，后來又出面找人給我租了這間便宜的房子。調(diào)度中心招人的時候，也是他簽的字，把我從倉庫分揀崗調(diào)了過去。
他說過一句話，調(diào)度這活兒心細(xì)就行，你合適。
就這一句話，我在調(diào)度中心干了兩年半，沒出過差錯。
排骨焯了水下鍋，又炒了個小禾愛吃的西紅柿雞蛋。廚房跟客廳就隔著一道布簾子，我能聽見外面鄭浩南在教小禾拼積木，兩個人有說有笑。
小禾的聲音忽然冒出來。
"鄭叔叔，你能不能當(dāng)我爸爸呀？"
我手里的鏟子差點掉進(jìn)鍋里。
外面安靜了兩秒。
鄭浩南的聲音很平。
"小禾有爸爸啊。"
"可是爸爸不來看我。鄭叔叔你來看我。"
我趕緊端著菜出去，臉上的表情連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擺。
"小禾，別亂講。吃飯了。"
小禾撅了嘴，不吭聲了。
鄭浩南看了我一眼，沒接剛才的茬，拿起筷子就吃。咬了一口排骨，點了點頭。
"你手藝不錯。"
這三個字讓我心里那根弦松了大半。
吃到一半，他放下筷子，好像隨口提了一嘴。
"對了小林，最近上面在查各站點的操作規(guī)范，你那個工號密碼多久沒改了？"
"上個月剛改的。"
"改復(fù)雜點兒，別用生日那種容易猜的。你現(xiàn)在用的還是3號機位？"
"以前是，兩周前調(diào)到5號了。3號現(xiàn)在空著，沒人用。"
"哦。"
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，沒再說什么。
吃完飯他穿上夾克要走。
"不早了，我先回去了。明天有一批貨要走大嶺山方向，可能得加個夜班。"
我送他到樓梯口。他走了兩步又回頭。
"小林，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，有事別扛著，跟我說。"
"謝謝鄭隊。"
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晚上給小禾講完故事，剛把她哄睡著，半夜又被她的哭聲吵醒。一摸額頭，滾燙。體溫計量出來三十八度六。
家里退燒藥上回用完了忘記補。
我裹上外套抱著小禾就往樓下跑。小區(qū)門口的仁和藥房還亮著燈，藥師給我拿了盒兒童退燒顆粒，我掃碼付了錢。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支付時間是夜里十一點三十五分。
回家路上小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