簽約前一小時，我被反鎖在零下十度的冷庫里。
"蘇念！你別急！媽去找鑰匙，你等著！"
婆婆在門外急得直跺腳，聲音聽著是焦急的。可我聽見了她嗑瓜子的聲音，一顆接一顆，慢條斯理。
我愣住了。
"白月啊，你放心，她出不來了。等過了四點簽約時間，這配方的歸屬自動歸公司。我兒子說了，你才是我們賀家名正言順的老板娘。"
婆婆撥了通電話，聲音透過鐵門傳進來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"阿姨，她會不會凍出毛病啊？"
"凍死活該！誰讓她占著**不**，耽誤我抱孫子！"
婆婆啐了一口，緊接著，頭頂換氣扇停了。
僅存的一點空氣流通消失，冷庫變成了密封的冰棺。
我拍門。拍到手掌拍不動了，指節(jié)全是血，凍得連疼都感覺不到。
"川子啊，這邊你不用管，你陪好白月就行。她想要什么你就給她買，以后她才是咱賀家的功臣。"
迷糊間聽見婆婆又撥了一通電話。
"媽，你放心吧，白月這邊我安排好了。她挑了一款項鏈，說是以后發(fā)布會上要戴的。"
賀川的聲音帶著笑意。
"那配方的事呢？"
"穩(wěn)了。只要蘇念今天簽不了對賭協(xié)議，她三年的研發(fā)成果自動歸公司所有。到時候白月拿著配方去注冊新品牌，跟蘇念沒一毛錢關系。"
兩人在電話里笑出了聲。
"這黃臉婆悶在實驗室三年，到頭來給我們白月做了嫁衣裳。"
"媽，小聲點。"
"怕什么？這冷庫隔音好著呢。"
原來是故意的。我靠著結(jié)了冰碴的墻壁，嘴唇凍得發(fā)紫，睫毛上掛著霜?？晌倚α恕?br>結(jié)婚五年，賀川從一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窮小子，變成了一家護膚品公司的老板。
他創(chuàng)業(yè)的全部底氣，是我。
每一款產(chǎn)品的配方，從酸堿配比到活性成分的穩(wěn)定方案，全是我一個人在實驗室里熬出來的。
他負責出去談生意，我負責埋頭研發(fā)。他在酒桌上被人叫"賀總"，我在地下室的實驗臺前被熒光燈照得臉色發(fā)青。
我以為這是夫妻同心。
三個月前，白月來了。
賀川的大學初戀，家里原來開化妝品廠的，后來經(jīng)營不善，廠子倒了，人也落魄了。
賀川把她領回家的那天，跟我說："念念，白月現(xiàn)在沒地方住，讓她先在咱家待一陣。她懂行，還能幫公司搭把手。"
我沒多想，收拾了客房，給她鋪了新床單。
婆婆錢淑芬第一天就拉著白月的手不撒開，一口一個"白月真懂事""白月真漂亮""我家川子大學那會兒就總提你"。
我端著水果進客廳，婆婆看了我一眼："蘇念，白月不吃這種便宜水果，你去超市買點車厘子。"
我去買了。
后來白月開始出現(xiàn)在公司，出現(xiàn)在賀川的辦公室，出現(xiàn)在每一次我缺席的飯局上。
我不是沒起過疑心。
但每次我旁敲側(cè)擊，賀川就拿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："你能不能別這樣？白月是來幫忙的，你要是連這點肚量都沒有，別人怎么看我們公司？"
婆婆更直接："人家白月好歹是見過世面的，你就一個天天悶在實驗室的黃臉婆，你有什么資格吃醋？"
我不說話了。
今天是和陳總簽對賭協(xié)議的日子。這份協(xié)議關系到我的核心配方能不能以獨立專利的形式歸到我個人名下。一旦簽了，配方就是我的；簽不了，按照當初和公司的勞動協(xié)議，配方歸公司。
今天是最后期限。
我本來已經(jīng)到了公司，婆婆突然打電話說倉庫冷庫的門鎖壞了，里面有一批高價原料，怕化掉，讓我去看一眼。
我信了。
門在我身后關上的時候，鎖舌彈進去的那一聲脆響，比冷庫里的溫度還冰。
現(xiàn)在我蹲在零下十度的黑暗里，渾身止不住地抖。雙手已經(jīng)沒有知覺了。
這雙手，配過上百種乳液的酸堿比例，調(diào)過十幾款精華的活性濃度。
現(xiàn)在連握拳都握不住。
我摸了摸羽絨服內(nèi)側(cè)的口袋。那里面有一頁紙，是我從實驗筆記本上撕下來的。那頁紙上記著雪肌凝露最終版配方的核心參數(shù)，只有這一頁是完整的。
其余的，都在實驗室的筆記本里。
那本筆記本，現(xiàn)在在賀川辦公室的保險柜里。
他大概已經(jīng)打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