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，這個名字像根釘子一樣扎在我的婚姻里整整八年。我查過她的底細——趙成剛的大學初戀，婚期都定了，她跟一個做煤炭生意的中年男人跑了。后來那男人破了產，她又灰溜溜地回來。
可此刻趙成剛提起這個名字時，并不知道她就站在門口。
我知道。
因為我聞到了一股廉價的梔子花香水味，從靈堂入口處飄過來，和上輩子一模一樣。
我抬眼望向門口。
一個清瘦的女人站在那里。米白色連衣裙，料子薄得能看見里面的吊帶輪廓。右手提著一袋水果——透明塑料袋里裝著四個蘋果、兩串葡萄。她的劉海貼在額頭上，發(fā)尾有些毛躁，顯然是匆匆趕來的。
她的目光越過人群，精準地落在趙成剛身上。
兩個人同時僵住了。
"成……成剛哥？"
薛靜怡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，拿捏得恰到好處——像是重逢的驚喜里摻著不敢靠近的卑微。
上輩子我第一次見她時，被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唬得夠嗆。
這輩子再看，只覺得她右眼角那顆淚痣底下藏著的算計，明晃晃得刺眼。
趙成剛的臉上閃過七八種表情——驚訝、狂喜、慌張、心虛——最后統(tǒng)統(tǒng)被他壓成一副勉強鎮(zhèn)定的模樣。
"靜怡……你怎么來了？"
趙念念可不管那么多。她像只歡快的麻雀一樣蹦到薛靜怡面前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，力氣大得指節(jié)都發(fā)白。
"靜怡姐！你可算露面了！我哥這幾年可沒少念叨你！"
薛靜怡被她拉著往靈堂里走，經(jīng)過我身邊時，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。
那一秒里，她的瞳孔微微收縮，嘴唇抿了抿——那是在打量對手。
我沖她點了點頭。
她顯然沒料到我這反應，腳步頓了頓，隨即被趙念念拽到了靈臺前。
薛靜怡把水果輕輕放在供桌邊沿，對著婆婆的遺像深深鞠了一躬。直起身時，眼眶紅了一圈，聲音哽咽：
"都怪我和成剛沒緣分……現(xiàn)在連給婆母端杯熱水的福分都沒有了……"
這話的挑釁意味太濃了。
三十多個吊唁的賓客，齊刷刷轉頭看向我。
目光里有同情的，有幸災樂禍的，有等著看好戲的。
我站在原地，脊背挺直，面上的表情連一絲裂縫都沒有。
"廚房還有事。"
我說完這三個字，轉身走了。
身后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議論聲，夾雜著趙念念刻意拔高的嗓音——"靜怡姐坐這兒坐這兒，我給你倒杯熱茶。"
廚房在靈堂后面的小平房里，四面水泥墻刷著半截綠漆，頭頂一盞白熾燈，瓦數(shù)不夠，照出來的光發(fā)黃。案板上摞著六七個搪瓷大盆，灶臺旁堆了三袋五十斤裝的東北大米。
按老家規(guī)矩，葬禮當天要管所有來吊唁的人吃一頓飯。
我剛把第一袋米的封口撕開，倒進搪瓷盆里加水，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薛靜怡挽著袖子進來了。
她的小臂白得發(fā)光，手腕上戴著根細細的紅繩，繩子上系著顆綠得發(fā)烏的珠子——一看就是地攤貨。
"我來幫忙。"她走到我身邊，把手伸進淘米盆里。
我往旁邊讓了讓。
她低著頭搓了兩下米，忽然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：
"沈玉荷，你以為攥著結婚證就贏了？"
我沒吭聲，擰開水龍頭把手上的米粒沖掉。
"我這次回來，就是要讓成剛回心轉意的。"
她抬起頭看我，下巴微抬，頸側的筋繃得筆直。
我用圍裙擦了擦手，靠到門框上，看著她。
"知道了。"
兩個字。
薛靜怡明顯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我這么平靜。她張了張嘴，似乎還想說什么刺激我的話，但我已經(jīng)轉開了視線。
因為我看見了一樣東西。
灶臺最里側，緊挨著米袋子的地方，有一小堆白色粉末。塑料袋上印著"超潔"兩個藍色大字——洗衣粉。
我想起來了。
是小侄子。趙念念那個六歲的兒子，剛才在廚房里翻箱倒柜地玩，把半袋洗衣粉撒在了米袋旁邊。有一部分已經(jīng)灑進了敞口的米袋里。
薛靜怡還在那兒賣力地搓米，渾然不覺。
"這米混了洗衣粉，不能用了。"我開口，語氣平淡，"扔了吧。"
薛靜怡的手停了。
她低頭看了看盆里的米——泡沫確實比正常淘米**了些，但并不算明顯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