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路邊，背包里裝著一本離婚證、兩件換洗衣服、一個充電寶和一部屏幕碎了的手機。
***里還有一千四百塊。
一個月后。
四月中旬，這座城市開始熱起來。我在"錦瀾閣"做了二十六天的清潔員，每天的工作是擦桌子、拖地、收拾后廚垃圾桶。
錦瀾閣是城西最貴的私房菜館，人均消費一千八起步。黑胡桃木的桌面、手工刺繡的桌布、每張桌上一支鮮切馬蹄蓮——這些都是我每天擦拭打理的東西。
周四傍晚六點半，晚市剛開。
我端著塑料水桶走向七號桌，里面泡著抹布和半瓶洗潔精兌的水。桶壁上沾著前一桌客人留下的辣椒油。
"喲。"
身后一個聲音。
我轉(zhuǎn)過頭。
張越。
藏青色襯衫，袖口挽了兩道，手腕上多了一塊表——綠色表盤，勞力士的潛航者。
白薇挽著他的胳膊，換了個新發(fā)型，鎖骨鏈上墜著一顆水滴形的鉆石。
他們被領位帶到六號桌。就在我正擦的七號桌旁邊。
張越落座的時候看到了我。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——那種獵人看到獵物落入陷阱的亮法。
"沈心瑤？"
我握著抹布，指關節(jié)發(fā)白。
"離了婚這么有骨氣，最后還是在這給人當服務生？"他翹起二郎腿，皮鞋尖對著我，"渾身油漬，你也真不嫌惡心。"
白薇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，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"心瑤姐……你要有困難可以跟我說的，我?guī)湍阆胂朕k法，沒必要在這種地方受苦。"
張越立刻把她摟進懷里。
"你還不知道吧——離婚后第二周我就升職了，接了個千萬級的項目。"他下巴抬起來，"薇薇才是我的福星。跟你在一起那幾年，渾身晦氣。"
我沒說話。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擦七號桌。
抹布在黑胡桃木面上畫圓，洗潔精的泡沫白花花。
"跟你說話呢——聾了？"
一團濕漉漉的東西砸在我后腦勺上，順著頭發(fā)滑到肩膀。
抹布。
從我水桶里撈出來的那塊灰色抹布，帶著辣椒油和洗潔精混合的氣味，粘在我工服的后領上。
張越站起來，居高臨下。
"薇薇跟你客氣你還真當自己有資格裝聾作啞了？一個擦桌子的，擺什么譜？"
他左右看了看，高聲說："聽說你們這還有擦鞋服務？是不是我可以讓你跪下來給我把皮鞋擦了？"
旁邊桌的客人抬起頭，筷子懸在半空。
腳步聲從門口傳來——陽陽。穿著那雙耐克的黑色運動鞋，鞋帶都沒系好，跑過來拉住張越的手。
"爸！"他回頭看見我，皺起鼻子，"臟死了。"
"白薇媽媽，這個餐廳好漂亮！"
張越揉了揉兒子的頭發(fā)，再次看向我。
"你看看你，擦桌子都能碰上我們。你說你當初死活要離婚，現(xiàn)在后不后悔？"
我把肩膀上那塊抹布扯下來，放回水桶里。手背蹭了蹭后脖頸殘留的潮濕感。
這時候后廚的門推開了。經(jīng)理小跑過來，胸口別著金色名牌，臉上帶著緊張的笑。
"張先生，怎么了？有什么我能幫忙的？"
張越指著我："你們餐廳衛(wèi)生就這個水平？讓一個渾身油漬的人在客人旁邊亂晃，影響我們***用餐。"
經(jīng)理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張越，臉上為難。
白薇適時開口："算了越哥，她也不容易……"
"不行。"張越一揮手，"今天這頓飯我消費可不低，你們要給我一個說法。"
經(jīng)理額頭上滲出汗，轉(zhuǎn)向我："小沈，你先……"
我伸手，把腰間系著的圍裙帶子一扯，布料滑下來落在地面上。
白色圍裙攤在暗紅色的地磚上，像一面投降的旗。
張越正笑著看我，等著我要么哭要么告饒。
白薇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。
陽陽縮在白薇身后，手指還捏著一顆從門口糖罐里摸來的太妃糖。
我看著這三個人，笑出了聲。
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——是真的覺得好笑。
"笑夠了嗎？"張越的笑容僵住。
"要不再多笑一會。"我把圍裙疊起來放在七號桌上，從工服口袋里摸出手機。
經(jīng)理的對講機突然響了。他拿起來，聽了兩秒，臉色變了。
整個人直了，轉(zhuǎn)過身對著張越的方向——
不是對著張越，是對著我。
"沈……沈總？"
張越的笑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