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整個房間安靜下來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，粗重的，慢慢放緩。
他看了我很久。像是在辨認什么。
然后他一**坐在了地上，坐在那堆碎花瓶中間。
"藥拿來。"
我走過去，把藥瓶放在他旁邊的地面上。沒有倒水，沒有研碎。就那么把瓶子放在他手邊。
然后我轉(zhuǎn)身走了出去。
出了書房，到了樓梯口，我的腿一軟，直接坐在了臺階上。兩只手抓著樓梯扶手的鐵欄桿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，怎么都松不開。
趙姐說得對。這個人太可怕了。
但我沒有害怕的資格。
顧明站在樓梯下面，仰頭看著我。他推了一下眼鏡。
"蘇小姐。老**告訴過我，她選您是有原因的。"
"什么原因？"
"她沒有細說。但她說您不會跑。"
我吸了一口氣，松開扶手。手心全是汗。
"她賭對了。"
3 奪子之恨
搬進別墅第八天，我才算摸清了霍霆的規(guī)律。
他的發(fā)作不是沒有預兆的。每次發(fā)病之前，他會有一個大概半小時的"預警期"。他的右手食指會開始無節(jié)奏地敲擊最近的平面，桌子也好，扶手也好，自己的膝蓋也好。敲擊頻率越快，代表發(fā)作越近。
我把這些記在念念的畫畫本上。那個本子旅行裝，封面是小羊肖恩，每天被我揣在口袋里。
第八天下午，我終于爭取到了**批準的有限探視權(quán)。一個月一次，每次三十分鐘，在沈家進行，有沈家的人在場**。
條件是屈辱的。但能見到念念，什么條件我都認。
我穿了箱子里最體面的一件衣服，打了一輛出租車去沈家的宅子。保姆開的門，領(lǐng)我進了客廳。
我一進門就看到了那條毯子。
念念最喜歡的那條藍色小毯子。上面印著一圈一圈的小星星。那是我懷她的時候在網(wǎng)上買的，她從出生就蓋，蓋到線頭都起了球。
這條毯子我走的時候帶不走。我托趙姐寄了一個包裹到沈家，里面有毯子、一盒維生素、還有我寫給念念的一封信。
現(xiàn)在，這條毯子正鋪在沙發(fā)上。柳薇坐在旁邊，手機舉得高高的，正在跟念念合影。手機屏幕上我瞥見已經(jīng)編輯好的文字："給我最愛的小寶貝準備的禮物。"
念念聽到腳步聲跑了過來。
"媽媽！"
她撲進我懷里。我蹲下來抱住她。她瘦了。我走的時候她還有點嬰兒肥，現(xiàn)在兩個腮幫子都塌下去了。
"媽媽你怎么才來？我天天等你。"
"媽媽忙。對不起。"
"柳阿姨給我買了好多好東西。就是那條我最喜歡的毯子！還有藥！"
我的手在念念的背上僵住了。
我慢慢抬頭，看向柳薇。
柳薇放下手機，站起來，笑容得體又溫柔。
"晚晴姐來了？念念特別喜歡我給她帶的東西呢。"
"那條毯子是我寄的。"
柳薇歪了一下頭。"什么？"
"那條毯子、那盒維生素、還有那封信。是我讓趙姐上周寄過來的。有快遞單號。"
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下來。沈母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絲絨家居服，手里攥著一串翡翠佛珠，慢悠悠地走進客廳。
"你又在胡說什么？柳薇給念念買的東西，都是上周從專柜帶回來的。你有什么證據(jù)說是你寄的？"
"趙姐幫我寄的。有快遞記錄，有簽收記錄。"
"誰知道你這個快遞記錄是不是事后偽造的？別在孩子面前鬧了。"沈母轉(zhuǎn)向念念，聲音立刻變得溫柔。"念念乖，告訴媽媽，毯子是誰買的？"
念念被兩個大人來回看著，手指抓著我的衣角，小臉上全是困惑。
"柳阿姨說是她買的。"
柳薇蹲下來，伸手摸了摸念念的臉，動作輕柔得像在演一部家庭溫情廣告。
"寶貝真乖。以后媽媽給你買更多好東西。"
媽媽。
她叫自己媽媽。
我蹲在地上，抱著念念，手指一點一點收緊。念念被我勒得哼了一聲，我趕緊松開。
三十分鐘很快就結(jié)束。保姆過來說時間到了。
念念拉著我的手不肯放。"媽媽下次什么時候來？"
"很快。很快就來。"
"你保證？"
"保證。"
我站起來，走向門口。經(jīng)過柳薇身邊的時候，她的笑容一直沒變。她手里還捏著手機，屏幕上那條配了她和念念合照的動態(tài)，已經(jīng)發(fā)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