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回老家過年，弟弟堵在門口，臉色鐵青地質(zhì)問我。
"姐，從我記事兒起，你就沒管過這個家。"
我正要開口解釋，卻先撞上了弟弟的眼神。
那里面滿是毫不遮掩的恨意。
他說。
"你在外邊這些年，一分錢不往家里拿，只管自己開店當老板。"
"是不是就因為爸媽在你上大學那年生了我，嫌我是個累贅？"
"媽說得對，你林夏就是個白眼狼！"
我看著他那張和媽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的臉，忽然笑了。
"我是白眼狼？"
我掏出手機，點開和**聊天記錄，遞到他面前。
"看完再說。"
2
八年前，我大學剛畢業(yè)三個月，我爸在工地出了事故。
我坐了一夜硬座趕到縣醫(yī)院，只看見走廊盡頭支著一張折疊床，上面蒙著白布。
喪事是我一手操辦的。
火化那天，媽攥著我的手不撒開。指甲掐進肉里，掐出半圈紅印。
"小夏，**走了，媽和你弟往后就全指望你了。"
我看了一眼躲在媽身后的林浩。
他才十歲，瘦瘦小小的，頭發(fā)亂得像雞窩，怯生生盯著棺材不敢哭出聲。
我揉了揉他的頭。
"媽，你放心。"
那時候我剛在一家小公司轉(zhuǎn)正做文員，一個月到手四千三。
我留了八百塊交房租，其余三千五全打給了媽。
發(fā)薪日當天轉(zhuǎn)的。工資到賬不到二十分鐘，卡里就只剩零頭。
隔了半個月，**微信彈過來。
"小夏，你弟發(fā)燒了，鎮(zhèn)上診所說得去縣醫(yī)院輸液，你轉(zhuǎn)兩千過來。"
我問要不要緊。
媽回了四個字："錢到就好。"
我把兩千轉(zhuǎn)了過去。
3
那天晚上我把方便面掰成兩半。留一半明天早上泡。
又過了十來天，媽又發(fā)消息。
"小夏，你弟的書包爛了，書本都快掉出來了。還有他的校服也小了，穿不下了，你轉(zhuǎn)一千過來給他添置添置。"
我看了眼卡余額。三百二。
發(fā)工資還有六天。
我去超市找了份晚上理貨的兼職，干到夜里一點。第二天早上七點繼續(xù)上班。
等工資一到，我先轉(zhuǎn)了一千五回家。
媽領了錢，回了個"好"字。
那一年，是我畢業(yè)后最難的一年。
我在出租屋里把一碗白米飯拌醬油吃出了年夜飯的儀式感。
除夕那晚媽發(fā)來一**浩站在飯桌前的照片。桌上擺了六個菜，有魚有肉。
配文寫的是："你弟說想姐姐了，過年怎么不回來？"
我看著照片里那桌菜，咽了咽口水。
把卡里最后五百塊轉(zhuǎn)了過去。
"媽，多給浩浩買點排骨吃，他正長身體。"
那邊領了紅包，沒再回消息。
4
畢業(yè)第二年，**消息變成了固定節(jié)奏。
幾乎每個月要來三到四條。
"小夏，你弟要開學了，學費加書本費三千四，你抽空打過來。"
"小夏，入秋了，給你弟買兩件厚衣裳，這孩子又長個了。"
"小夏，你二姨家閨女出嫁，份子錢六百，我替你出了，你轉(zhuǎn)給我。"
我白天在公司做文員，中午趴工位上啃饅頭省下午飯錢。
下了班就去商場西門的夜市擺攤。
賣的是鹵味。
配方是大學在食堂勤工儉學時，跟后廚老李頭學的。老李頭退休前是國營飯店的掌勺，一輩子的本事就落在那鍋鹵湯里。
他走的時候把方子給了我，說小丫頭手穩(wěn)心細，這東西跟對了人。
一開始生意冷清，整條街的攤販都比我吆喝得響。
我不會吆喝，就把鹵好的雞爪和豬蹄切成小塊，裝在紙杯里，誰路過給誰嘗一口。
第二個月開始有回頭客來找我。
第三個月，每晚能凈賺一百多。
這一百多，留下二十塊買第二天的原料，剩下的攢著，月底一起給媽打過去。
連同工資，我一個月往家里匯五千多塊。
自己兜里留不到六百。
5
畢業(yè)第三年，我漲了一次工資，到手五千二。
可媽要的錢也跟著漲。
"小夏，你弟轉(zhuǎn)學到鎮(zhèn)上中心小學了，路遠，我得租個電動車接送他，你轉(zhuǎn)三千過來買車。"
"小夏，你弟班里同學都報了英語班，一學期兩千八。你弟說他也想上，我沒好意思替你答應，你自己看著辦。"
我看著這條消息，嘴里嚼著昨天沒賣完的鹵雞爪，肉都硬了，嚼起來像在嚼橡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