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盆快要枯死的綠蘿。
我坐在畫桌前，看著那幅畫了一半的稿子。
是一張雜志約的封面，截稿日期是后天。編輯說稿費三千，已經(jīng)算高的了。
三千塊。
趙桂芬今天吃掉的那一份和牛，六千八。
我拿起筆，繼續(xù)畫。
手機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。我掏出來看，是陳婕發(fā)的微信，很長的一段語音。我沒有點開聽，直接把整個微信切到免打擾模式。
窗外風很大，吹得窗玻璃嗡嗡響。畫筆的觸感很熟悉，從筆尖到紙面，線條一點點地鋪開。
我不知道**一家最后怎么結(jié)的賬。不知道趙桂芬有沒有在餐廳大鬧，不知道**有沒有打電話借錢，不知道那些親戚是不是各自掏了腰包湊了份子。
我只知道，我口袋里有一張十八元的小票。
那是我今天唯一花的錢。
第二天上午九點，我被敲門聲吵醒了。
不是輕輕的敲，是砸。咚咚咚，一下比一下重，整扇門都在發(fā)抖。
我從折疊床上爬起來，披上外套走到門前。
"誰？"
"開門！"
是趙桂芬的聲音。
我手搭在門把手上沒動。
"開門！沈婉你給我開門！你昨天干的好事，你自己心里有數(shù)！"
門外不止一個人。我聽見**的聲音在小聲勸："媽，你小聲點，這是人家工作的地方。"
"工作？她那叫工作？破畫畫的能叫工作？"趙桂芬的聲音穿透力極強，我估計整個文創(chuàng)園二樓都能聽見，"十萬塊錢，十萬塊錢她拍拍**就走了，讓我們在餐廳丟了一晚上的人！最后是你大伯刷的信用卡，你大伯氣得血壓都上來了！你大伯的錢是大風刮來的？"
我深吸一口氣，打開了門。
門外站著三個人。趙桂芬，**，還有李甜甜。趙桂芬穿著昨天那件紅色絨面外套，臉上的怒氣像沒有熄滅的炭火。**站在她身后，表情訕訕的，手里提著一個袋子。李甜甜靠在走廊的欄桿上刷手機，一副事不關(guān)己的樣子。
趙桂芬一腳邁進來，我還沒來得及說請進。
她的目光在三十平米的工作室里掃了一圈。畫桌，顏料瓶，畫布卷，折疊床，簡易衣柜，窗臺上枯萎的綠蘿。
"就這？"她回頭看了**一眼，"你看看她住的地方，比我們老家的雜物間都不如。"
"阿姨。"我站在門口，聲音平靜，"有什么事？"
"有什么事？"趙桂芬把手叉在腰上，"你說有什么事？你昨天是不是在米其林餐廳吃了頓飯？"
"吃了一碗陽春面。"
"你少跟我扯。一桌子菜是你點的。"
"菜是您點的。"我糾正她，"我從頭到尾只點了一碗陽春面，十八塊錢，我結(jié)了。"
"你放屁！"趙桂芬往前邁了一步，離我不到半米，"那頓飯是你請的！是你請客！我兒子說了，這是你表姐安排的相親飯，你請客！"
我看向**。
**避開了我的目光，低頭看著手里的袋子，袋子里裝著什么東西，他攥得很緊。
"**。"我叫他的名字，"你跟**說這頓飯是我請客？"
他嘴唇動了動："我說的是，這是相親，一般都是男方掏錢，但你既然主動說去結(jié)賬。"
"我說的是我去前臺。我沒說我付全桌的錢。"
"那不是一個意思嗎？"趙桂芬瞪大了眼睛，"你一個做人家媳婦的，去前臺不結(jié)賬去干嘛？"
"我不是做誰的媳婦。"我看著她，"我跟你兒子昨天是第一次見面。"
"那也是我們家請你來的。"趙桂芬逼近一步，手指幾乎戳到我的臉上，"你吃了我們家的飯，看了我們家的誠意，轉(zhuǎn)頭就跑。你這種人，在我們老家有個說法，叫吃白食的。"
我沒有后退。
李甜甜從走廊外晃進來，手機舉在手里，鏡頭不知道對著哪個方向。她在工作室里轉(zhuǎn)了一圈，走到畫桌前停下。
"哥，這就是她畫的？"
**嗯了一聲。
李甜甜低頭看著畫桌上那幅畫了一半的雜志封面。畫面上是一個穿著青色長裙的女孩，站在一棵開滿白花的樹下，風吹著她的裙角。線稿已經(jīng)完成，上了一部分色，水彩暈染出天空的藍和花瓣的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