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林總，有個婚宴預訂。"
宋杰敲門進來，手里捏著一張預訂單。
他的表情有點怪。
"客人指名要金色大廳，四十八桌。"
他把預訂單放在我桌上，手指在新郎那一欄點了點。
我正在核對月度流水。
筆尖頓了一下。
新郎：陳皓鈞。
新娘：徐夢瑤。
日期：下月十二號。
桌數(shù)：四十八桌。
備注：最大廳，最高標準，全場鮮花，燈光舞臺全配。
我把預訂單放到一邊，繼續(xù)寫數(shù)字。
"接。"
"按最高檔報價。"
宋杰站著沒動。
"林總，這……"
我抬頭看他。
笑了一下。
"生意送上門，沒有往外推的道理。"
宋杰點點頭。
"好，我去做報價單。"
他走到門口。
"如果對方問折扣呢？"
我沒抬頭。
"不打。一分都不打。"
他出去了。
門關上，辦公室安靜下來。
陳皓鈞。
三個字寫得很潦草。
跟他的人一樣，總想顯得無所謂。
四年前，離婚那天，他簽完名，筆往桌上一扔。
"林晚晴，你早晚后悔。"
我沒接話，拿著協(xié)議走了。
現(xiàn)在，他要結婚了。
新娘姓徐，家里做外貿(mào)的。
難怪要四十八桌，難怪要最大廳。
我拿起內線電話。
"宋經(jīng)理。"
"在。"
"報價單做好直接發(fā)我。十二號金色大廳檔期鎖死，其他預訂全推。"
"明白。"
掛了電話，我站起來。
云錦宴會中心在城東商務區(qū)，二十六樓。
四年前這地方還是一間快倒閉的小會所。
房東急著出手，轉讓費壓得低。
我拿出離婚時分到的全部積蓄，又找何怡然借了三十萬，才盤下來。
怡然當時說，你瘋了吧，這行多少人賠進去。
我說，總得找個事做。
其實我沒說的是，我需要一樣完全屬于自己的東西。
不用看誰的臉色。
不用替誰買單。
四年下來，從勉強不虧到月月盈利。
員工服務。
因為工資從不拖，獎金從不少。
宋杰是我第二年挖來的。
專業(yè)，靠譜，不多話。
面試那天我直接跟他說了，我離過婚，**叫陳皓鈞，以后可能來找麻煩。
他推了推眼鏡。
"林總，我是來工作的。"
從那以后，他就成了我最得力的人。
手機響了。
陌生號碼。
但那串數(shù)字我認得。
刪過，沒忘。
等了三聲，我接起來。
"喂。"
電話那頭是陳皓鈞的聲音，還是那種理所當然的調子。
"晚晴，聽說會所現(xiàn)在做得不錯？"
我看著窗外。
"嗯。"
他笑了，笑里有股子志得意滿。
"我下個月結婚，場地定你那了。"
"金色大廳留著，菜品最好的，酒全是進口的。"
"布置要有檔次，我老婆家里講究。"
我沒出聲。
他接著說。
"老規(guī)矩，先掛著，完了一起結。"
老規(guī)矩。
結婚四年，陳皓鈞有無數(shù)個"老規(guī)矩"。
請客戶吃飯，掛我賬上。
朋友聚餐，掛我賬上。
**過生日，掛我賬上。
他嘴里那個"完了一起結"，從來沒兌現(xiàn)過。
離婚時我提過這些。
他立刻翻臉。
"幾頓飯錢你也跟我計較？夫妻一場你就這么小氣？"
我當時太累了。
說了句算了。
他馬上滿意了。"這才對嘛。"
現(xiàn)在他又把這三個字搬出來了。
老規(guī)矩。
我沉默了兩秒。
"行，先記著。"
他很滿意。
"那說定了。明天我?guī)Ю掀趴磮龅?，你安排一下?
"好。"
掛了電話。
我靠回椅子上。
拉開抽屜。
那本舊賬本躺在最里面。
封面有點磨損了。
我翻開第一頁。
日期是四年前的一個周五。
陳皓鈞請部門同事吃飯，消費三千二。
理由：慶祝他升了小組長。
那天我也在。坐在角落，沒人搭理我。
結賬時他沖我招手。
"晚晴，來付一下。"
我走過去刷了卡。
服務員說，您先生真厲害。
他摟著我的肩，笑得很開心。
"那當然。"
我當時也笑了。
現(xiàn)在想想，那笑一定難看得很。
我往后翻。
一頁又一頁。
某月某日，陳皓鈞家庭聚餐，四千八。
某月某日，陳皓鈞招待客戶，六千五。
某月某日，陳皓鈞同學聚會，七千八。
最后一筆，離婚前一周。
他說談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