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的慶功宴上，他當著二十個人的面宣布，那輛保時捷是送給合伙人林娜的。我看了一眼手機銀行，轉走的五十萬，是我媽下周做手術的救命錢。
包間里的水晶吊燈亮得刺眼，長桌上擺滿了沒動幾筷子的鮑魚龍蝦，空氣里全是煙味和酒氣。
李明端著紅酒杯站了起來，用筷子敲了敲杯壁，滿臉都是志得意滿的笑。
他穿著上個月我用工資給他買的深藍色西裝，手腕上是刷我信用卡買的那塊表，整個人像吹大了一號。
"今天把大家叫來，一是慶祝公司簽下了新項目，二是，"他停了一下，目光越過我，看向坐在桌子另一頭的林娜，"我給咱們的首席合伙人準備了一份禮物。一輛保時捷卡宴，感謝她這半年的付出。"
桌上一片起哄聲，有人吹口哨，有人拿酒杯敲桌子，坐在我右手邊的陳濤嘴里嚼著東西，沖李明豎了個大拇指。
"**夠意思，這合伙人當得值。"
我的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。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銀行短信：尾號3357賬戶轉出500000.00元。
那串數字像一根針，直直扎進我的眼睛里。那是我這三個月一筆一筆從工資卡里轉過去的，是我媽下周二做心臟搭橋手術的全部費用。
李明側過身來，壓低了聲音，酒氣撲了我一臉。
"別瞎想，這是公司賬上的錢，跟咱們家的沒關系?；仡^忙完這陣子，我雙倍補給你。"
我攥著手機，指甲嵌進掌心。還沒來得及說話。
林娜已經從位子上站了起來。她穿著件露肩的白色連衣裙，細高跟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到李明身邊，接過他手里的車鑰匙，當著滿桌人的面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。
"明哥，你對我太好了。"
我的胃一陣翻涌，那口氣堵在嗓子眼里上不來也下不去。
我站了起來。椅子腿刮在地板上，發(fā)出一聲尖銳的響。
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轉了過來。
"李明，"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得像砂紙，"那五十萬，是我媽下周做手術的錢。"
包間里一下子安靜了。
連陳濤嚼東西的聲音都停了。
李明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。他的嘴角抽了兩下，從脖子開始漲紅，一直紅到耳根。
他把手里的紅酒杯往桌上一磕，酒液濺出來洇濕了桌布。
三步跨到我面前，一把揪住我的胳膊，力道大得我整條手臂都在發(fā)麻。
"蘇晚，你在干什么？當著我兄弟們的面讓我下不來臺？"
我嘴唇動了動，想說那是我**命。
話沒出口，一巴掌就扇了過來。
聲音很脆。很響。
像有人在我耳邊摔了一個瓷碗，左半邊臉像被潑了一勺滾油，**辣的疼從顴骨炸到太陽穴。
我偏過頭去，幾縷碎發(fā)從耳后落下來，粘在嘴角。
整個包間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我慢慢轉回頭看他。
這個我結婚四年的男人，此刻滿臉都是被冒犯后的暴怒，好像我才是那個做錯事的人。
他的手還舉在半空沒放下來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每一口呼氣都帶著酒精的辛辣。
林娜站在他身后三步遠的地方，一只手捂著嘴，車鑰匙還攥在另一只手里，臉上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表情。
不是驚訝。
是那種，看到一只螞蟻被碾死后微微蹙眉的，不痛不*的"哎呀"。
"李明！你打她？"
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。趙敏站在包間門口，手里還拎著一個蛋糕盒。她今晚本來是來給我慶生的。
她一步跨進來，蛋糕盒往旁邊桌上一摔，奶油擠出來糊了半邊盒蓋。
"蘇晚！你臉怎么了？"
她伸手來扶我，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插在李明身上。
李明后退了半步，手放了下來，挺了挺腰桿。
"趙律師，你別摻和我家里的事。"
"家事？你當著二十個人的面打老婆，你跟我說這是家事？"趙敏的嗓門一下拔高了兩度，她指著桌上那些人，"在座的都是**？還是**？"
沒有人接話。陳濤埋頭喝酒。另外幾個人假裝看手機。
趙敏轉過來看著我，用力握了握我的手。她的手很熱，熱得我的手指頭有點發(fā)燙。
"走。咱們走。"
我讓她拉著我往外走，腳步像踩在棉花上，深一腳淺一腳。
經過林娜身邊的時候，她讓了一步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