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場的沒區(qū)別。
陳浩的病房費一個月兩萬多，用的是進口藥。
我的衣服最貴的一件不超過五十塊。
"媽，我就問一句，那個女人到底是誰？"
婆婆的拐杖又在地板上重重點了一下。
"你有完沒完？我說了是病友就是病友。明天你還得去醫(yī)院抽血，早點睡，別胡思亂想。"
她關(guān)上自己房間的門。
我坐在客廳沙發(fā)上，翻開手機相冊，找到陳浩住院后我拍的所有照片。
每一張都是他躺在病床上，臉色蠟黃，眼窩凹陷。
今天我推開門的時候，他的臉色紅潤，聲音洪亮，剝車厘子的手穩(wěn)得很。
一個血液病晚期患者，不可能有那種手勁。
我當(dāng)了十年護士。這一點，我不會看錯。
手機突然震了一下，是陳浩發(fā)來的消息。
"老婆，今天的事你別多想，那個女孩很可憐的，我就是順手幫忙。明天你來的時候多帶點排骨湯，燉爛一點，我最近牙口不好。"
后面跟了一個笑臉。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結(jié)婚八年。
我辭了工作，扎了三百多針，胳膊上的血管摸上去像兩條硬繩子。
我以為自己是個好妻子。
現(xiàn)在我開始懷疑，我到底是什么。
第二天一早，婆婆比我起得還早。
灶臺上已經(jīng)燉好了一鍋豬肝紅棗湯，碗都盛出來了。
"趕緊吃，吃完去醫(yī)院，小浩今天要輸血。"
我坐下來，看著碗里暗紅色的湯。
"媽，我昨晚想了很久。那個女人的事，我需要一個說法。"
婆婆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"簡寧。"
我叫林知微，不叫簡寧。但她激動的時候經(jīng)常叫錯，我已經(jīng)懶得糾正了。
"你一個當(dāng)過護士的人，怎么連點醫(yī)學(xué)常識都沒有？血液病人之間互相勻血，很正常的事。"
"媽，不正常。我的血抽出來只能給陳浩一個人用，這是配型的，不能隨便給別人。"
婆婆的嘴張了張，似乎沒想到我會用專業(yè)知識反駁。
她迅速換了一副表情，眼眶開始泛紅。
"知微啊，你要是嫌累，嫌我們老陳家虧待了你，你就直說。"
"我和你說不明白，你回頭問小浩。"
她抹著眼睛進了廚房，拐杖杵得地板咚咚響。
我把豬肝湯喝了。不是因為心軟。
是因為今天還要抽血，不吃東西會暈倒在半路上。
到了醫(yī)院，陳浩的病房門開著。
那個女人不在了。
病床上干干凈凈，連那袋血都撤了，像昨天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陳浩斜靠在床頭，看見我，臉上立刻堆出虛弱的笑。
"老婆，你來了。昨天的事我跟你道歉，我應(yīng)該提前跟你說的。"
"她叫什么？"
"蘇瑤。真的是我同事的妹妹，跟我一樣的血液病，家里窮，買不起進口藥，很可憐的。"
"可憐到你喂她吃車厘子？"
陳浩的笑容僵了一秒。
"她一個人住院，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，我就是幫個忙。"
"你自己還是病人。"
"就是因為同病相憐嘛。"他伸手拉我，"知微，別生氣了，你是我老婆，我心里只有你。"
我沒有讓他拉住。
"陳浩，你的病歷能不能讓我看一下？"
他的手縮了回去。
"看什么病歷？"
"我以前是護士長，你的病歷我從來沒看過，每次都是你口頭告訴我醫(yī)生怎么說。我想自己看看。"
他的臉色變了。
那種變化很快，快到普通人注意不到。但我在重癥監(jiān)護室干了六年，那種細微的表情變化，我認得。
"病歷在主治醫(yī)師那里，不是想看就能看的，有規(guī)定的。"他換了個話題，"對了，今天約了十點半抽血，你準備一下吧。"
"我昨天剛抽過。"
"昨天的量不夠，醫(yī)生說需要補一次。"
我卷起袖子，看著自己胳膊彎處密密麻麻的針眼。有些已經(jīng)結(jié)疤了，突起一個個小硬疙瘩。
"下次抽血之前，我要先見你的主治醫(yī)師。"
"你見他干什么？"
"問問清楚，你到底還需要多少血。"
陳浩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后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。
"知微，你是不是不信我了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