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小芹。"周慧蘭抬了一下手，止住了。
賀芹聳聳肩，把棒棒糖塞回嘴里。
周慧蘭看著錢桂芳，聲音不高不低，語速勻得像一把尺在量東西。
"媽，我嫁進(jìn)賀家十五年，從來沒管過您的事。您跟爸怎么過日子，我不插嘴。硯明和我也商量過——老人的事，能讓就讓。"
錢桂芳的表情緩了一些，似乎覺得有轉(zhuǎn)機(jī)。
周慧蘭話鋒一轉(zhuǎn)。
"但今天這件事，讓不了。"
她用手指點(diǎn)了點(diǎn)桌上那疊紙。
"剖腹產(chǎn)產(chǎn)婦，術(shù)后需要高蛋白、**、高鈣飲食。**切口需要至少六到八周恢復(fù)。泡面的鈉含量超標(biāo)三倍以上，油脂劣質(zhì)，營(yíng)養(yǎng)趨近于零。長(zhǎng)期食用，輕則貧血乳汁分泌不足，重則切口愈合延遲感染。"
她一字一字地說。
"媽，您不是在照顧她。您是在害她。"
這兩個(gè)字，釘子一樣釘在客廳正中央。
錢桂芳的身體晃了一下。
"我……我不是那個(gè)意思……"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，眼眶泛紅，"我就是不會(huì)做飯——年紀(jì)大了——"
"別。"賀硯明終于開口了。
他從窗邊走過來，聲音沉。
"媽，你做了一輩子飯。"
六個(gè)字。
把錢桂芳最后那塊遮羞布扯了下來。
她確實(shí)做了一輩子飯。
四個(gè)孩子都是她一手拉扯大的，***、糖醋排骨、包餃子、搟面條，樣樣拿手。逢年過節(jié)一桌子菜，十幾口人吃得贊不絕口。
她不是不會(huì)做飯。
她只是不想給姜念溪做。
這個(gè)事實(shí)，在場(chǎng)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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臥室里，姜念溪喝完了半桶雞湯。
楊秀云把保溫桶收回來，從袋子里又掏出一盒蒸蛋羹，一份小米粥，一碟清蒸鱸魚。
"先吃這些墊著胃。"楊秀云一樣一樣擺在床頭柜的小托盤上，"你剖腹產(chǎn)不能吃太油太辣，我都注意了。鱸魚我沒放姜。"
姜念溪拿起勺子，手微微顫了一下。
她吃了一口蒸蛋羹。
軟的。
滑的。
嫩得在舌尖上就化了。
姜念溪咬著勺子，眼淚啪地掉進(jìn)了蛋羹碗里。
她趕緊低下頭，用手背擦了一把。
"不是……"她吸了吸鼻子，"不是因?yàn)殡y過。就是……好吃。真的好吃。"
楊秀云"哎喲"了一聲，一把把她摟進(jìn)懷里，拍著她的背說："你這孩子——哭什么哭！以后還有的吃，二嬸天天給你送！"
姜念溪伏在楊秀云的肩上，身體一抖一抖的。
她沒哭出聲。
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，洇在楊秀云的棉布襯衫上，洇出一片深色。
賀小魚躺在嬰兒床里，歪著腦袋看**哭，小嘴巴咧了一下，不知是要笑還是要跟著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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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廳。
周慧蘭做了第二件事。
她走進(jìn)廚房。
打開冰箱。
"大家來看看。"她的聲音平靜得能凍掉冰碴。
賀敏芝第一個(gè)過來。
冰箱冷藏室：半只鹽水鴨，一碗***，一份蒜蓉蝦，兩根玉米，一碗綠豆湯。
冷凍室：兩斤排骨，一條鱸魚，一袋速凍餃子。
賀敏芝看了看冰箱，又回頭看了一眼餐桌上那碗正在變坨的泡面。
"媽。"她的聲音發(fā)干了，"這些……是給你自己吃的？"
錢桂芳沒說話。
"冰箱里有排骨、有魚、有蝦。"周慧蘭把冰箱門大開著，讓所有人看清楚里面的東西，"你吃**吃***，給剖腹產(chǎn)的兒媳婦喂泡面。"
她回過身來，面對(duì)錢桂芳。
"媽，我再問您一次——您是不會(huì)做飯，還是不想做？"
錢桂芳的嘴唇白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幾下，像有什么東西要從嗓子眼里沖出來，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。
"是我不好……"她終于擠出一句話，聲音又尖又細(xì)，"我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