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甜是被身上溫濕的觸感弄醒的。

她費力撐開被肥肉擠成細(xì)縫的眼皮，模糊的視線里，是張大牛那張鐵漢般粗獷的臉。

他正拎著一塊冒著熱氣的布巾，動作有些粗笨，卻異常仔細(xì)地幫她擦身。

胡甜懵了一下，隨即，那溫?zé)岬挠|感和擦拭的位置讓她瞬間尷尬回神。

她張了張嘴，喉嚨干澀得發(fā)不出聲音。

張大牛察覺到她醒了，手上動作頓了頓，抬眼瞥了她一下。

那目光依舊混濁，少了昨夜餓狼般的急切，卻也沒什么溫情，倒像是在清理一件用過的物件。

他沒說話，將布巾丟回腳邊缺了口的破木盆里，搓洗幾下，擰干，又繼續(xù)擦。

水是溫?zé)岬摹?br>
他竟然還燒了熱水。

久違的清爽，讓她舒服得想*嘆。

她索性閉上眼，任由他動作。

破罐子破摔罷了，身子都舍了，還差這點擦拭？

然而，腸胃一陣劇烈的抽搐將她拉回現(xiàn)實。

餓，好餓！

“大?！彼龁≈ぷ?，聲音虛得發(fā)飄，“我好餓……”

張大牛停下手，看著她。

“剛才見你沒醒，就沒叫你，等著，”他站起身，將布巾扔回盆里，“窩頭溫在你鍋里，我去拿。”

說罷，他轉(zhuǎn)身，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。

胡甜緊繃的神經(jīng)終于松了松。

她賭對了。

張大牛這人，窮，糙，但還有點殘存的良心。

村里人都知道，他娘癱了十多年，全是他一個人扛大包、做苦力，一口一口喂到死的。

這樣的人，總不會眼睜睜看她**。

灶房里傳來鍋蓋的響動。

很快，他端著一個灰撲撲的小陶盆回來，盆里堆著冒尖的雜糧窩頭，里面摻著切碎的野菜，個個拳頭大，粗粗一看，竟有十來個。

胡甜的眼睛瞬間直了，口水瘋狂分泌，她能聽見自己吞咽的聲音。

張大牛將盆放在床邊的破桌上，沒什么溫柔地把她半扶起來，讓她靠著那床又硬又潮的破被上。

然后他把窩頭盆推到她手邊，又去灶房端來一碗溫開水。

“慢點吃，”他掃了一眼她那恨不得把頭埋進(jìn)盆里的樣子，“你的水缸見底了，柴火也沒幾根，我去給你挑水，再打幾捆柴?！?br>
胡甜顧不得回答，已經(jīng)抓起一個窩頭，狠狠咬下一大口。

粗糙的雜糧混著野菜的澀味在嘴里化開，對她來說卻勝過一切美味。

她幾乎沒怎么嚼就往下咽，噎得直瞪眼，趕緊灌了一大口水。

“大牛，”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，含混不清地說，“你真是個好人，謝謝你！”

她頓了頓，抬起沾著窩頭渣的臉，眼神認(rèn)真：

“你今晚等著，我爹娘在天有靈，一定會去感謝你的！”

“還有，我家的列祖列宗，也肯定會去謝你，畢竟，我是胡家這一支唯一的獨苗！”

張大牛聞言脊背猛地一僵。

他倏地回頭瞪她，眼神里掠過一絲極快的心虛和忌諱。

他沒吭聲，腳步卻驟然加快，走出了逃跑的速度，腳步聲很快消失在籬笆院外。

胡甜看著他倉皇的背影，咀嚼的動作絲毫未停。

她一口氣吞了三個，又灌下兩碗水，那要命的饑餓感才暫時退去一些。

看著盆里還剩大半的窩頭，她強(qiáng)壓下繼續(xù)吃的**。

不能吃光，餓怕了的人，最懂余糧的重要。

肚子里有了貨，身上也有了點力氣。

她慢吞吞挪下炕，套上衣服去茅廁。

回來時，透過籬笆縫，看見孟文清挎著小竹籃，一步一咳地從小路走來。

他臉色蒼白，身形消瘦，咳嗽聲悶在胸腔里，聽著就難受。

一個念頭猛地竄進(jìn)胡甜有些不靈光的腦子里。

她左右看看，見張大牛還沒回來。

一咬牙，轉(zhuǎn)身回屋，摸出兩個窩頭，攥在手心，盡快挪出院門。

“孟秀才！”她喊了一聲，喘著氣。

孟文清停步回頭，見是她，清俊的臉上先是詫異，隨即浮起慣常的疏離和警惕，微微蹙眉。

胡甜不由分說，將兩個窩頭塞進(jìn)他臂彎的竹籃里。

塞的時候，她臉上那心疼不舍的表情，活像剜了她的肉。

孟文清愣住了，看看籃里的窩頭，又看看她，滿眼困惑。

“送你的！”

胡甜擺手，抬起眼，細(xì)縫似的眼里閃著貪婪的期待，“孟秀才，看在這兩個窩頭的份上，你能……能真心實意對我說句甜言蜜語嗎？”

她自覺有些理直氣壯。

這次她可是付了“報酬”的！

孟文清的臉?biāo)查g精彩紛呈。

錯愕，荒謬，掙扎……

半晌，他才極其艱難地擠出一句：“胡甜，謝謝你！你真是個人美心善的好人！”

胡甜：“……”

謝謝！.

她什么樣，心里有數(shù)！

“能不能換一句？”她不死心。

孟文清眉頭擰得更緊，良久，憋出：“胡甜，你長相富態(tài)，日后必有后?！?br>
胡甜心口一堵，“再換！”

“胡甜，你今天打理的很干凈，眼角沒有屎……”

她臉上的光滅了，“……換！”

孟文清終于惱了，蒼白的臉泛起薄怒，挎起籃子就走，只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：“抱歉，恕我無能！”

胡甜站在原地，看著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，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
悔??！

白瞎了她兩個窩頭！

“任務(wù)失敗，請宿主再接再厲?！北涞南到y(tǒng)音適時響起，“張大牛和孟文清都是任務(wù)目標(biāo)，可以努力引導(dǎo)?！?br>
胡甜哭得更兇了，抹著淚挪回屋，一頭栽倒在床上，用破被蒙住頭。

這個騙子系統(tǒng)，這個**任務(wù)，根本不可能完成！

系統(tǒng)肯定覺得耍她很好玩！

并沒有此意的系統(tǒng)：“……”

哭著哭著，她又累又氣，迷迷糊糊睡去。

不知睡了多久，她是被身上沉重的壓迫弄醒的。

睜開眼，張大牛那張?zhí)手埂⒉紳M**的臉近在咫尺。

開過葷的男人不知饜足，又兇又蠻。

胡甜掙扎著推他。

“等等……大?！彼⒅?，固執(zhí)地引導(dǎo)，“你……現(xiàn)在能真心對我說句甜言蜜語嗎？哪怕我再不堪，你也……要了……”

張大牛動作一頓，赤紅的眼瞪著她，像看一個智障，幾句空話就這么重要嗎？

好執(zhí)拗！

胡甜的心狂跳著，執(zhí)拗的死死盯著他。

或許是被她煩到，張大牛不耐煩地低吼：“肥婆娘，事兒真多！……不過，老子喜歡！”

不是這句……

胡甜心一沉，因為系統(tǒng)沒反應(yīng)！

她忍著不適，又加碼引導(dǎo)：“那……你以后還來嗎？我都給你……只要你說句好聽的……”

這話取悅了他。

他吼道：“來！老子以后養(yǎng)你，誰叫老子就愛你這身肥肉呢？”

“真是又軟又富態(tài)……”

“愛”字出口的剎那——

“恭喜宿主，初次完成任務(wù)！”

“獲得獎勵：二十斤大米，減重二十斤。”

“大米已存放于系統(tǒng)儲物空間，體重已減?！?br>
“注：此任務(wù)可在同一目標(biāo)身上有效七天，且‘真心言愛’獎勵會逐步降低，請再接再厲！”

成了！

而且還能引導(dǎo)他七天，雖然獎勵減少，但蚊子再小也是肉。

狂喜淹沒了一切。

她甚至忘了身體的不適。

“嗚嗚……大牛，你真好！”

“謝謝你，我終于不用躺板板了！”

她喜極而泣，主動環(huán)住他汗?jié)竦牟弊?，“大牛，還是你有眼光，一看就很聰明！”

張大牛更興奮了，因為很少有人夸他有眼光和聰明。

他受用的又含糊吐出一句：“老子就愛你滿身肥肉的樣子！”

“檢測到任務(wù)目標(biāo)‘真心言愛’已達(dá)成，獎勵：減重十斤，即刻生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