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婆婆又喊了一聲。
陳昊慢慢站起來。
他看著我。
表情很復雜。
有憤怒。有不甘。有困惑。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蘇念?！?br>他開口。
“真的沒有商量了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從你說我媽是外人那天起，就沒有了?！?br>他閉了一下眼。
“爸，媽，你們先去酒店?！?br>“我晚點來找你們?！?br>“你——”
“先走?！?br>陳昊聲音很重。
公婆對視一眼。
拖著箱子出了門。
門關上。
家里只剩三個人。
我，我媽，陳昊。
陳昊看著我。
“蘇念，我知道這些年我做得不好。”
“不好？”
我坐在他對面。
“陳昊，你一個月工資多少？”
“九千。”
“房貸多少？”
“四千三。”
“剩下四千七，夠一家四口生活嗎？”
他不說話了。
“這十八年，我的工資是你的兩倍還多?！?br>“房貸我還?！?br>“女兒學費我交。”
“家里水電物業(yè)吃穿用度，八成是我出的?！?br>“你的錢呢？”
“給**媽買東西?！?br>“給老家親戚打紅包。”
“給你自己充游戲。”
“你說你養(yǎng)家？”
“你養(yǎng)的是你自己和**媽?！?br>“我，女兒，還有我媽——是我自己養(yǎng)的?！?br>陳昊臉紅到了脖子根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知道。”
我打斷他。
“你只是裝不知道。”
“因為習慣了。”
“習慣了我賺錢。”
“習慣了我媽免費伺候。”
“習慣了你們陳家當甩手掌柜?！?br>“現(xiàn)在我不伺候了?！?br>“你就說我鬧?！?br>“陳昊，這不叫鬧?！?br>“這叫清醒?！?br>我把那個黑色文件夾放在茶幾上。
推到他面前。
“打開看?！?br>他猶豫了幾秒。
翻開文件夾。
第一頁，購房合同。
第二頁，我**轉賬憑證。
第三頁，十八年的銀行流水。
**頁——
他的手停了。
呼吸變得急促。
手指開始發(fā)抖。
那是一份遺囑。
“如有意外，我名下全部財產(chǎn)由母親蘇慧蘭繼承。”
公證處的紅印，鮮亮刺目。
日期——今年三月十二日。
我去上海出差的前一周。
陳昊猛地抬頭。
“你……早就準備好了？”
“是?！?br>“從什么時候開始？”
“從你第一次當著女兒的面說我媽是外人?！?br>“從**媽第一次把我媽支去廚房給他們端茶倒水?！?br>“從你連續(xù)五年把年終獎全寄回老家，一分不給這個家。”
“我就在想這件事。”
“想有一天，干干凈凈地離開你?！?br>陳昊盯著那份遺囑。
盯了很久。
“半年前你就在準備……”
“嗯?！?br>“去上海出差之前……”
“嗯?！?br>“為什么那時不說？”
“因為可欣馬上要高考?！?br>“我不想影響她。”
“所以你就一個人扛著？”
“扛著找律師？”
“扛著立遺囑？”
“扛著準備離婚？”
“是。”
“我必須保證，不管發(fā)生什么，我媽有房子住?！?br>“這套房子不能落到你們陳家手里。”
陳昊笑了。
笑得很苦澀。
“蘇念，你真絕?！?br>“絕？”
我站起來。
走到窗前。
看著樓下車水馬龍。
“我媽在這個家累到高血壓住院，你說她年紀大了正常?！?br>“我連續(xù)一個月加班趕項目，你說女人不要太拼?！?br>“**媽一個電話打來說不舒服，你讓我媽趕過去照顧。”
“他們要來養(yǎng)老，你二話不說要把我媽挪到陽臺?！?br>“你說我絕？”
我轉過身。
“這世上沒有這種道理。”
“人心是肉做的?！?br>“我**心，也是肉做的?！?br>“你們當她什么？”
“當免費保姆。”
“當隨叫隨到的下人。”
“當用完隨手一扔的東西?！?br>“現(xiàn)在她不想忍了，你們就說她不懂事？”
陳昊低著頭。
雙手**頭發(fā)里。
半天沒說話。
我媽從房間里走出來。
手里拿著一個紅綢布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