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說我命硬。
硬到克死了我爹，硬到克得我哥逢賭必輸。
所以我這輩子欠她的，欠我哥的，欠整個沈家的。

"盼弟，快點，吉時要過了。"
我媽蹲在祖墳前，手里攥著一把香，催得跟要趕投胎似的。
我站在三步外沒動。
臘月二十九的風刮在臉上，祖墳周圍站了二十多號人，沈家三服以內(nèi)的親戚全到齊了。
"盼弟，**叫你呢，聾了？"
我嫂子馬翠翠扯著嗓子喊，手里還端著供盤，一副孝順兒媳的做派。
我看了她一眼，沒搭理。
"媽，什么化煞疏文，我怎么沒聽說過？"
我媽頭也不抬，把三炷香**土里："王半仙算的，說你今年犯太歲，不燒這道疏文，明年你那蜂場要出大事。"
"我蜂場好好的。"
"好什么好！"她猛地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"你懂還是王半仙懂？人家看了多少年**了，輪得到你質(zhì)疑？"
旁邊我二嬸插嘴："盼弟啊，**也是為你好，燒張紙的事兒，又不費什么。"
我沒說話。
因為我知道那不是一張普通的紙。
昨天半夜，我去灶房倒水喝，路過我媽房間，門沒關(guān)嚴。
她在跟我哥打電話。
"你放心，明天讓她燒了那道符，王半仙說了，最遲開春，她那蜂場的財運就全轉(zhuǎn)到你身上了……"
我當時站在門外，手里的杯子差點摔了。
后來她睡著了，我翻了她枕頭底下。
一張黃紙，毛筆字，寫得清清楚楚。
"移財轉(zhuǎn)運局：取沈盼弟生辰八字，書于疏文，由本人親手焚化于祖墳前，財氣即刻轉(zhuǎn)移至沈大壯名下。"
底下還有一行小字："事成之后，尾款三千，不可拖欠。"
我蹲在地上看了整整五分鐘。
然后把黃紙原樣放回去，回了自己屋。
一夜沒睡。
現(xiàn)在我站在祖墳前，看著我媽把那道所謂的"化煞疏文"遞到我面前。
"拿著，等會兒吉時到了，你親手放進火盆里。"
我接過來。
疊得整整齊齊，外面還裹了一層紅紙。
我媽笑了，拍拍我的手："乖，燒完咱就回家吃年夜飯。"

我哥沈大壯站在人群后面，叼著煙，眼睛一直往我這邊瞟。
他穿著一件起球的黑棉襖，臉上帶著那種我熟悉的笑，一種等著占便宜的笑。
馬翠翠湊過去跟他咬耳朵，我哥聽完，笑得更大了。
我全看在眼里。
"媽，這疏文上寫的什么啊？"我拿著那張紅紙包著的黃紙，沒拆，沖她晃了晃。
她臉上閃過一絲慌。
"寫的什么你管那么多干嘛，王半仙寫的符咒，看了不靈。"
"哦，看了不靈啊。"
我笑了一下。
"那我先看看，不靈了再讓王半仙重新寫一張，反正他也不差這三千塊尾款。"
我媽臉色變了。
"你說什么？"
"我說——"我一字一頓，"三千塊尾款，媽，你是打算從我那三十五萬里扣，還是讓我哥自己出？"
周圍安靜了一瞬。
我二嬸張了張嘴，沒說話。
我媽搶上來就要奪那張紙："你翻我東西了？！"
我往后退了一步，躲開她的手。
"沒翻，你自己沒藏好。"
"盼弟！"她提高了聲音，"大過年的你發(fā)什么瘋！趕緊把疏文燒了，別耽誤吉時！"
"燒可以。"
我看著她。
"但我得先念給大伙兒聽聽。"
我媽撲上來。
"你敢！"
我側(cè)身一閃，順手撕掉了外面那層紅紙。
黃紙露出來，上面的毛筆字在冬天的日光下清清楚楚。
我清了清嗓子。
"移財轉(zhuǎn)運局——"
"閉嘴！"我媽尖叫起來。
我哥的煙掉在了地上。
我沒停。
"取沈盼弟生辰八字，書于疏文，由本人親手焚化于祖墳前，財氣即刻轉(zhuǎn)移至沈大壯名下。"
我的聲音不大，但祖墳前安安靜靜，每個字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念完，我把黃紙翻過來。
"事成之后，尾款三千，不可拖欠。"
我抬頭，看著我媽。
她站在原地，臉紅一陣白一陣。

人群炸了。
"這是什么意思？把盼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