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婚。
張偉東說女人拋頭露面不好看，讓我辭了工，回家當家庭主婦。
我就辭了。
那是十年前的事了。
陳伯拉了把椅子坐到我旁邊，打開保溫飯盒，里面是幾塊桂花糕，他遞給我一塊。
"嘗嘗，今早剛做的。"
我咬了一口，舌尖上泛起一股熟悉的甜味。
桂花的香氣淡淡的，藏在米粉和糖的底下，不搶，但留得住。
"手藝沒變。"我說。
"你呢？"他看著我，"這些年還動手嗎？"
"不做了，結(jié)了婚以后就沒碰過。"
他沒說話，過了一會兒嘆了口氣。
"可惜了。"
叫好了，我扶著婆婆站起來，跟陳伯說了聲我先過去。
他點點頭，忽然又開口。
"秋禾，我那鋪子還在。你要是想，隨時過來。"
我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辦完住院手續(xù)，把婆婆安頓好，已經(jīng)是下午了。
隔壁床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，也是肺上的問題，她老伴兒天天來陪床。
那阿姨看我一個人忙前忙后，問我。
"閨女，你老公呢？"
"出差了。"
"啥時候回來？"
"快了。"
她沒再問，但眼神里的意思我看得懂。
誰信呢？
晚上回家，我坐在桌前，打開手機，又翻了一遍張偉東的通話記錄。
那個號碼還在，每天都在。
我撥過去。
響了三聲，一個女人接了。
"喂？"
聲音年輕，亮堂堂的。
我沒出聲。
她又"喂"了一聲。
"誰啊？不說話我掛了啊。"
我掛了。
放下手機，腦子里全是陳伯那句話。
"可惜了。"
可惜什么呢？可惜的事多了。
可惜我十年前放下了搟面杖。
可惜我十年來沒看清枕邊這個人。

婆婆住院第三天，醫(yī)生定了方案，先化療，看效果再說手術(shù)的事。
第一個療程的費用加上住院費、檢查費，零零碎碎加起來小四萬。
我卡里不夠。
張偉東那邊，最后給我轉(zhuǎn)了五千塊。就五千塊。他說就這些了，剩下的他再想辦法。
五千塊夠干啥的。
我開始借錢。
先給我媽打電話。我媽二話沒說，轉(zhuǎn)了兩萬過來。那是她存了好幾年的養(yǎng)老錢，我接的時候手都在哆嗦。
我弟葉小軍給了一萬五。他去年剛在鎮(zhèn)上按揭了套房，手里也緊。
我閨蜜宋雅借了八千。
同事借了三千。
東拼西湊湊了將近五萬。
夠第一個療程了。
但醫(yī)生說后續(xù)還要花錢，化療一個療程下來，少說十來萬。
十來萬。
這個數(shù)字壓在我身上，跟一塊石板似的。
婆婆化療那天，反應特別大。
藥剛掛上去不到一個小時，她就開始吐。
吐得翻江倒海，胃里沒東西了就吐酸水，嘴唇上糊著一層白沫子。
我用毛巾給她擦嘴，她拽著我的手腕，指頭扣得緊緊的。
"閨女……我遭罪了……"
"媽，忍忍，過了這陣就好了。"
她閉上眼，額頭上全是虛汗。
我給張偉東拍了一張照片發(fā)過去。沒打字，就一張。
婆婆躺在病床上，頭發(fā)落了一枕頭，臉小了一圈，脖子上的骨頭一根根支棱著。
他隔了四十分鐘回了兩個字。
"辛苦。"
辛苦。
我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化療結(jié)束后第三天，我在小區(qū)門口碰到了樓下的王大姐。
王大姐六十多了，退休之前在街道辦干了一輩子，最愛打聽事。
她一把拉住我。
"秋禾，你家偉東是不是好久沒回來了？"
"出差了。"
"出差出了倆月了？我問你個事。"
她壓低聲音，湊到我耳朵邊。
"上禮拜有天晚上我遛彎回來，看見一個女的站在咱們樓下頭。年紀不大，二十六七的樣子，穿得挺時髦。站了有好一會兒了，還往咱們樓上看。"
我心里咯噔一聲。
"然后呢？"
"我走近了她沒注意我，我聽見她打電話，聲音不大，但我聽見了一句。"
"什么？"
王大姐看了看左右，確認沒別人。
"她說：偉東，你到底什么時候跟她說清楚？"
我站在原地沒動。
風吹過來，小區(qū)里有個小孩在叫媽媽。
"偉東？你老公是不是叫偉東？"
我嗯了一聲。
王大姐嘆了口氣。
"我也不敢確定就是說你老公，萬一是同名的呢。但我尋思著跟你提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