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說到底也不復(fù)雜。就是一顆腎。你幫了我妹，我一輩子記你的情。"
"我想先看看美琪的檢查報告。"
他拿起手機查航班的手指停了一下："什么意思？"
"配型報告、透析記錄、病情評估，我想看看。"
"你看得懂嗎？"他反問。
"看不懂我可以找人問。"
他放下手機，看了我?guī)酌?。那個眼神我之前沒見過。不是生氣，是一種衡量，像在掂量一個東西值不值得費力氣對付。
"行。回去以后讓方醫(yī)生給你看。"他說完就翻身躺下了，拿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。
我坐在陽臺的椅子上，聽了一夜的海浪。
手機上有兩條語音消息是干媽發(fā)的。第一條："到了給干媽報個平安。"第二條隔了六個小時："欣欣，那個紙袋還在你身上嗎？你沒事就好。"
我回了一條文字："到了。沒事。干媽早點睡。"
發(fā)完之后，我的手在包的夾層上停了一會兒。牛皮紙袋就在里面。
我沒有打開它。我還在犯蠢。我還在覺得，事情也許沒有干媽說的那么糟。
飛機落地是第二天傍晚。鄭浩宇在機場取完行李就直接打車去了醫(yī)院。
一路上他接了四個電話，全是家里的。每通電話他都用同一套話術(shù)："嗯，回來了。對，她也來了。放心。"
車子停在市中心那家三甲醫(yī)院的住院部門口。我跟著鄭浩宇上了電梯，走進腎臟內(nèi)科的走廊。病房門半開著，里面人聲嗡嗡的。
推門進去的一瞬間我就明白了，這不是普通的探望。
房間里坐了八九個人。錢桂芳，大伯鄭建國，大伯母王麗華，還有幾個我在婚禮上見過但叫不出名字的親戚。折疊椅一把挨著一把，果盤和保溫壺擺了一桌。所有人都看著門口。
看著我。
"欣欣來了？"錢桂芳從椅子上站起來，拉過我的手，掌心又濕又熱，"快來，看看美琪。"
病床上的鄭美琪比視頻里更瘦了一圈。臉頰凹下去，皮膚泛著一種不太正常的蠟**。她歪著頭看我，慢慢露出一個笑，像是笑也要用盡全部力氣。
"嫂子，你來了。"
"美琪，感覺怎么樣？"我在床邊坐下。
她搖搖頭沒說話，手指捏著被角，指節(jié)突出來的弧度讓人看著難受。
錢桂芳在旁邊開了腔："方醫(yī)生說美琪的指標一直在掉，不能再拖了。配型報告的結(jié)果你也知道了，你跟美琪配得最好。"
大伯鄭建國清了清嗓子。他是個當了半輩子包工頭的粗壯男人，說話嗓門大："浩宇媳婦，這事別猶豫了。配型成功了那就趕緊安排手術(shù)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"
我深吸一口氣："我想先看看美琪的病歷和檢查報告。"
房間里安靜了一秒。
王麗華率先接話，聲音里帶著一種"怎么還不懂事"的不耐煩："你看那個干什么？方醫(yī)生是專家，人家說了能做就能做。"
"大伯母，這是切我的腎，我總得知道具體情況吧。"我的口氣盡量平和。
鄭建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："你一個搞美容的，看得懂化驗單？"
這句話讓屋里幾個人都笑了。不是惡意的笑，是那種"小題大做真麻煩"的笑。
鄭美琪在床上輕輕咳了兩聲，聲音虛弱得像會被風吹散："嫂子，如果你不愿意，我理解。你別為難。大不了，我就繼續(xù)等著。"
她說完低下頭，手背上的留置針隨著她的動作晃了一下。
滿屋子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。那種目光的意思很清楚：她都這么說了，你還好意思拒絕？
"我不是不愿意。"我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膝蓋，"我只是想先搞清楚再做決定。"
"有什么好搞清楚的？"鄭建國站起來，身板晃了一下折疊椅，碰得金屬腿刮了一下地面，"你嫁進鄭家就是鄭家的人。一顆腎而已，又不是要你的命。"
沒有一個人幫我說話。連鄭浩宇都站在窗戶旁邊一言不發(fā)，偶爾低頭回一條消息。
我從醫(yī)院走出來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全黑了。在電梯里我掏出手機，看到干媽兩個小時前發(fā)來的兩條語音。我沒來得及在飛機上聽。
第一條："欣欣，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