鬟們面面相覷，誰也不敢說話。
我掀了蓋頭。
"世子人呢？"
貼身丫鬟春桃臉色慘白："世……世子爺說他不進(jìn)喜房。他在……在前院喝酒呢。"
"喝酒？"
我站起來，嫁衣裙擺拖了一地。
"大婚之夜不入洞房，在前院喝酒？"
春桃點(diǎn)頭，聲音在抖："世子爺說了一句話……"
"什么話？"
"他說——"
春桃咽了口唾沫。
"一個母老虎也配做本世子的妃？讓她自己待著吧，本世子寧可喝死也不進(jìn)那個門。"
嘎——
我手里的金簪彎了。
春桃嚇得退了三步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好。
很好。
賀延之是吧？
我提起裙擺，大步往前院走。
嫁衣尾擺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響。
前院燈火通明，觥籌交錯。
一群紈绔子弟圍坐一桌，嬉笑怒罵。正中間坐著個錦衣少年，歪在椅子上，一壺酒已經(jīng)見底。
長得倒是不賴。
劍眉星目，身形修長，醉眼朦朧間帶著三分邪氣。
可那張嘴一開，就讓人想拿磚頭堵上。
"來來來，再喝！今兒本世子大喜，喜什么？喜擺脫了一樁孽緣！爹娘非要給我娶個母老虎回來，那也行——"
他舉杯，笑得張狂。
"反正我不碰她，看她能撐幾天自己滾蛋！"
哄堂大笑。
在座的紈绔們笑得前仰后合，還有人拍桌子。
"延之兄，你這新娘子可是一拳能打斷肋骨的主兒，你就不怕？"
賀延之嗤笑一聲："怕？本世子怕過誰？一個武夫家的女兒，也配——"
"也配什么？"
我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。
所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賀延之轉(zhuǎn)頭，醉意還掛在臉上，眼神從迷離到清醒只用了一瞬。
他看見了我。
大紅嫁衣，鳳冠霞帔。
手里攥著根彎了的金簪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——
笑了。
那笑容里全是輕蔑。
"喲，新娘子自己找來了？怎么，沒人掀蓋頭就坐不住了？"
旁邊的紈绔們有的識趣閉了嘴，有的還在竊笑。
我沒說話。
我走到他面前。
一步。
兩步。
三步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腦袋仰著看我，臉上掛著那種"你能拿我怎樣"的欠揍表情。
"賀延之。"我叫了他的名字。
"嗯？"他挑眉。
"你方才說什么來著？"
我伸手，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領(lǐng)。
他眼睛瞪圓了。
"你——"
"你說，母老虎不配做你的妃？"
我把他從椅子上拎了起來。
是的，拎起來。
裴家女兒，十二歲跟著父兄習(xí)武，力氣比尋常男子還大三分。
賀延之雖然高我半頭，但他那紈绔身板——
輕得跟棵豆芽似的。
滿座嘩然。
"世子妃——"
"你放——放開！"賀延之酒醒了一半，臉漲得通紅，手腳并用地掙扎。
我沒放。
我一腳踹翻他面前的桌子，酒壺杯盞稀里嘩啦碎了一地。
那些紈绔們?nèi)似饋恚巫拥沽似甙税选?br>"我今天把話說清楚。"
我盯著賀延之的眼睛，一字一頓。
"我裴錦書嫁進(jìn)王府，不是來受氣的。"
"你不入洞房可以。"
"你當(dāng)眾辱我不行。"
"再有下次——"
我松了手，他一**摔回椅子上，椅子往后滑了一尺。
"**說了，不打死就行。"
死寂。
整個前院一片死寂。
賀延之坐在椅子上，衣領(lǐng)皺成一團(tuán)，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——
震驚。
憤怒。
還有一絲——
一絲我看不太懂的東西。
他胸口起伏了好幾下，忽然猛地站起來。
"裴錦書！你敢——"
"我敢。"
我轉(zhuǎn)身走了。
嫁衣裙擺掃過地上的碎瓷，嘩啦作響。
身后是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今夜之后，整個京城都會知道。
靖安王世子的大婚之夜，新娘把新郎拎了起來。
這出好戲，才剛剛開始。
第二章
大婚第二天。
賀延之沒來正院。
意料之中。
我坐在主院的花廳里，讓春桃把府里的管事全叫了來。
王妃說了，府里的事我說了算。
那就說了算。
管事們來了七個，站了一排，低著頭，眼神卻全在偷瞄我。
看什么看。
"賬本拿來。"
管事們互相看了一眼，為首的一個姓周的胖子上前一步，皮笑肉不笑。
"世子妃，這賬本一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