鍋里的水燒開了，沸騰的水泡咕嚕咕嚕翻滾著。

她抓起切好的面條，抖散了，順著鍋沿下了進去。

面條在滾水里翻了幾個滾，她拿長筷子攪了兩下，又往鍋里丟了一小把曬干的蝦皮。

從灶臺下面的調料架上摸了一瓶醬油，兩滴，再捏了一小撮鹽，舀了半勺豬油化進去。

湯底是清的，但油花浮在水面上，散著鮮香。

面撈出來的時候，碗底的湯水清亮，面條根根分明，上頭撒了一層翠綠的蔥花。

阿杏湊過來，看著那碗素面咽了口唾沫。

“王妃，我能嘗一口嗎？”

“你嘗。”

阿杏夾了一筷子面條塞進嘴里，嚼了兩下，眼睛亮了。

“好吃！比趙婆子做的味道好太多了！”

阿桃也湊過來嘗了一口，連連點頭。

“湯頭鮮得很，面條筋道得很，有嚼勁！”

李念秋蹲在灶臺邊上，看著兩個丫鬟搶著吃面的樣子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
她又下了一碗。

這回多放了兩滴醬油，多擱了一小撮蝦皮，蔥花撒得更細密了些。

端著碗在手里看了看，猶豫了一下。

“阿杏，王爺現(xiàn)在在哪兒？”

“在前院書房，好像在見客。”

她端著面碗愣了一息，心里頭打起了架。

送還是不送。

蘭姨說了，王爺見客的時候不能打擾。

可這面放久了就坨了，面條一坨就不好吃了。

她攥著碗沿，咬了咬下唇，一跺腳。

“我送過去，放在門口就走?！?br>
阿杏張了張嘴，想攔，沒攔住。

李念秋端著碗，順著回廊往前院走。

秋風從廊柱間吹過來，吹動她鬢邊的碎發(fā)和裙角。

她走到前院書房門外，腳步放得極輕。

門虛掩著，里頭傳來低沉的說話聲，不止一個人。

她縮著脖子，探頭往門縫里瞥了一眼。

瞿霽川坐在書案后面，手里擱著一把玉骨折扇，對面坐著一個穿石青袍子的中年男人，正在說什么。

她往回縮了縮，腳底在門檻上蹭了一下，發(fā)出極輕的一聲響。

書案后的瞿霽川目光偏了過來。

隔著門縫，他看見門外站著一個人。

端著一只碗，裹著一身杏色秋裳，碎發(fā)被風吹亂了幾縷，貼在臉頰上。

脖子縮著，腦袋探了半個在門框邊上，圓溜溜的眼睛正往里偷瞄，跟一只趴在洞口的小倉鼠一模一樣。

曾陽站在書房角落里，余光瞥見了門口的身影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
瞿霽川的唇角彎了彎，極淺的弧度，一閃而過。

他擱下折扇，對面前的客人抬了抬手。

“陳大人，今日便到這里?！?br>
中年男人一怔，話還沒說完呢。

可瞿霽川已經(jīng)站了起來，修長的手指拂了拂袖口，語氣不緊不慢。

“余下的事宜，明日早朝議便是?！?br>
“曾陽，送陳大人出去?！?br>
曾陽應了一聲，領著那位滿臉困惑的陳大人從側門退了出去。

經(jīng)過門口的時候，曾陽往李念秋的方向瞟了一眼，又瞟了一眼她手里那碗冒著熱氣的面。

他嘆了口氣。

王爺今日這客見了不到半個時辰，往常至少要磨上兩個時辰才放人走的。

半部戶部的來年預算還沒議完呢。

全讓一碗面給攪了。

書房里只剩瞿霽川一個人了。

他走到門口，拉開了門。

她端著碗站在門外，被突然打開的門嚇了一跳，手里的碗差點沒端住，湯水晃了兩下，灑出來一小滴。

“我，我沒有偷聽！”

“你做的？”

他的目光落在那碗面上。

清湯掛面，碗底鋪著翠綠的蔥花，熱氣裊裊往上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