產(chǎn)房外，親媽搶過我剛出生的兒子，轉(zhuǎn)身抱給我妹。
“秋萍，這就是你兒子，以后你才是他親媽。”
我妹抱著孩子，沖我甜甜一笑：“姐，謝謝你替我生娃。對了，建業(yè)哥也歸我了。”
我大出血無人救治，眼睜睜看著他們抱著我的孩子離開。
再睜眼，我回到十八歲，正被親**著嫁給村長的傻兒子，我的縣***的名額被我妹妹偷了。
我看著桌上那碗加了藥的紅糖水，端起來走向我妹。
“妹，姐舍不得你，這碗福氣水，你先喝。”
［1］
我猛地睜開眼，下意識低頭一看……大紅嫁衣，土炕，手邊一碗冒熱氣的紅糖水。
這場景……
1983年農(nóng)歷八月十六，我十八歲，被親媽一碗藥放倒，抬進(jìn)村長家，嫁給了他那個流口水的傻兒子。
前世這時候，我老老實(shí)實(shí)喝了這碗紅糖水。
我喝了之后昏昏沉沉，連拜堂都是被人架著摁的頭。等我醒過來，生米已經(jīng)煮成熟飯，村長家說我是“自愿”的，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這樁婚事，是我親媽周桂蘭一手操辦的。
她用我，替我妹趙秋萍換了個進(jìn)縣***的名額。
一個換一個。
她是真不虧。
我端起那碗紅糖水，手是穩(wěn)的。
上輩子經(jīng)歷了那么多事兒，這點(diǎn)場面，已經(jīng)激不起我什么波瀾了。
屋外頭傳來說話聲。
我媽周桂蘭的聲音：“秋萍，你進(jìn)了***，可得好好表現(xiàn)。媽為了你，連你姐都舍出去了?！?br>我妹趙秋萍的聲音軟軟糯糯的：“媽，我知道。等我站穩(wěn)了腳跟，一定接您去縣城享福?！?br>“享福不享福的，你過得好就成?！敝芄鹛m頓了頓，聲音壓低了些，“那碗紅糖水她喝了沒？我剛進(jìn)去看她，她端著碗發(fā)愣呢?！?br>“再等等。姐那個性子，您又不是不知道，老實(shí)巴交的，不會不喝的?！?br>趙秋萍的聲音帶著笑意。
我端著碗站起來，推**門。
堂屋里，周桂蘭和趙秋萍正坐在八仙桌邊數(shù)東西。
桌上擺著一臺縫紉機(jī)票，一臺電視機(jī)票，還有一沓子花花綠綠的票子。
那是村長家送來的彩禮。
這一看，村長家倒是下了血本。
兩個人瞧見我出來，臉上的表情同時僵了一瞬。
周桂蘭先反應(yīng)過來，擠出個笑：“英子，喝了沒？喝了就趕緊回屋歇著，花轎馬上來了。”
我沒理她，徑直走到趙秋萍跟前。
趙秋萍抬起頭看我，眼睛眨巴眨巴的，一副乖巧模樣。
“姐？”
我把紅糖水遞到她嘴邊。
“妹，這碗福氣水，姐舍不得獨(dú)享。來，你先喝?！?br>趙秋萍的笑容掛不住了。
她往后縮了縮，干笑道：“姐，這是媽給你準(zhǔn)備的，我喝啥……”
“咱姐妹倆誰跟誰。有福同享。”
我又往前遞了遞，碗沿都快碰到她嘴唇了。
趙秋萍猛地站起來，椅子“咣當(dāng)”一聲翻倒。
“姐！你干啥！”
周桂蘭沖過來，一把奪過碗，紅糖水灑了一桌子。
“趙紅英你瘋了？！**明天要去縣***報到，喝出個好歹來你擔(dān)得起？”
我看著她。
“媽，水里放了啥，會喝出好歹來？”
周桂蘭的嘴唇動了動，眼神躲閃了一下，隨即梗著脖子罵起來：“放啥？放了紅糖！我心疼你出嫁，給你沖碗紅糖水，你還拿起喬來了？你個沒良心的東西！”
“村長家的傻兒子那么好，你咋不讓秋萍嫁？”
這句話一出來，堂屋里安靜了兩個呼吸。
周桂蘭瞪著我，像是頭一回認(rèn)識我。
趙秋萍的臉色白了一下，隨即眼圈一紅，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姐，你咋能這么說……我明天就要去***了，這是我的前程啊……”
“***的名額，是我去年在公社匯演拿了一等獎?chuàng)Q來的。跟你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我這句話，像一把剪子，把屋里那根繃緊的弦“咔嚓”一聲剪斷了。
趙秋萍的眼淚掛在睫毛上，忘了往下掉。
周桂蘭張了張嘴，一個字沒蹦出來。
前世我被蒙在鼓里，那之后我輾轉(zhuǎn)逃出村長家，在縣一中當(dāng)民辦教師的時候，翻到過公社時期的舊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