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"要真上法庭，咱家拿什么跟人家斗？"
我爸坐在飯桌前，一根接一根地搓手。
"不打就不打。"我把灶臺上的油漬擦干凈，"可他要是非要把孩子帶走呢？"
"他敢？"
我**筷子拍在桌面上。
"知予是咱們從月子里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，他算什么東西？甩了你就跑，現(xiàn)在又回來裝爸爸？"
"他是知予親爹。"我把抹布搭在水龍頭上，"媽，有些事不是咱們覺得不講理，它就能不講理的。"
窗外，殷知予蹲在院子角落，拿粉筆在地磚上畫畫。
他畫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大樹，樹下站著三個人，最矮的那個舉著畫筆在笑。
太陽快落山了，光打在他后腦勺上，絨絨的頭發(fā)亮了一圈。
十一歲了。
這孩子是我熬過所有苦日子的唯一理由。
誰也不能從我手里把他拿走。
手機(jī)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來看，是霍淮安的消息。
"周四我回荷城，晚上八點(diǎn)，濱江路那家茶館見。只聊孩子的事，不吵不鬧。"
我盯著屏幕看了半天。
沒回。
但我清楚，這一仗，早晚得來。
2.
周四晚上我沒去茶館。
帶知予去了文化館，陪他上素描課。
曲老師說下個月市里有個青少年美術(shù)比賽，如果能拿獎，有機(jī)會去省里參加夏令營。
知予畫得很專注，一根鉛筆在紙上來來回回，把一棵老槐樹畫了四遍。
他用的鉛筆是曲老師從自己畫室拿來的舊貨，有兩根筆芯已經(jīng)不順了，但他從來沒嫌過。
我的手機(jī)在口袋里振了三回，全是霍淮安打來的。
我按了靜音。
晚上九點(diǎn)，送知予回家洗完澡寫完作業(yè)，我才拿起手機(jī)。
三個未接來電。
兩條消息。
第一條："我在茶館等你到九點(diǎn)。"
第二條："殷若棠，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。該談的總得談。"
發(fā)送時間，八點(diǎn)四十。
現(xiàn)在九點(diǎn)十分。
我想了想，撥了回去。
響了一聲就通了。
"在哪？"霍淮安的聲音帶著倦意。
"家里。"
"我過去。"
"別來。"我說，"我爸媽孩子都在，沒法談。有事電話說。"
那邊靜了幾秒。
我聽到一聲輕響，像是擰開了礦泉水的瓶蓋。
"殷若棠，別繞彎子了。"他喝了一口水，"我要把殷知予認(rèn)回來。不是跟你商量，是通知你。"
我的胃往下墜了一截。
3.
我還沒來得及回話，第二天一早，花店就來了一個不速之客。
不對，是超市。
我在荷城東街的平價超市當(dāng)收銀員，早八晚六，一個月三千二。
上午十點(diǎn)剛過，一個女人推門進(jìn)來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響，滿身香味，在一堆買菜的大爺大媽里頭格外扎眼。
她在貨架間轉(zhuǎn)了一圈，拿了一瓶礦泉水，走到我的收銀臺前。
"三塊。"我掃了條形碼。
她沒掏錢，反而歪著頭看我。
"你就是殷若棠？"
我抬頭。
女**概二十七八歲，妝容精致，身上那件風(fēng)衣我在手機(jī)上刷到過，某個牌子，四位數(shù)打底。
"你是？"
"方晴岫。"她笑了笑，"淮安的未婚妻。"
收銀臺后面的老張看了我一眼。
我面上沒什么變化，把礦泉水推過去。
"三塊。"
方晴岫沒接。
"我今天來，沒有惡意。就是想看看，知予平時在什么環(huán)境下長大。"
她環(huán)顧了一下超市。
堆在門口的打折衛(wèi)生紙，貼滿促銷標(biāo)簽的冷柜，頭頂嗡嗡響的舊風(fēng)扇。
"條件確實辛苦了點(diǎn)。"她把一張百元鈔票放在臺上，"不用找了。"
我把那張鈔票推回去。
"多了，我找不開。"
"那就當(dāng)零錢好了。"
"我們超市不收小費(fèi)。"我看著她，"你要是沒別的事，后面有人排隊了。"
方晴岫收起笑容，把錢拿走了。
臨走時在門口站了一下。
"殷小姐，我是真心覺得知予那孩子不錯。淮安想給他好的環(huán)境，你應(yīng)該替孩子高興才對。"
門關(guān)上。
身后排隊的李嬸湊過來小聲問。
"那女的誰啊？派頭挺大的。"
"不認(rèn)識。"
我低頭繼續(xù)掃碼。
手在微微發(fā)抖。
4.
當(dāng)天晚上，我給霍淮安回了電話。
"你讓你那個未婚妻來我單位做什么？"
"什么？"霍淮安愣了一秒，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