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全取了出來，不是拿去治病，是去了一趟緬甸的毛料市場。
買回了一塊翡翠原石。
"媽看不到你開店了。"她把原石遞給我的時候手抖得厲害，"你切了它。好料子拿去賣錢當(dāng)本金，差的料子給自己做個手鐲留著。"
我沒有切。
我把整塊原石拿去加工，好料和差料混在一起，原樣取了一只手鐲出來。
她走了三天之后，我戴上了這只手鐲。
之后的一切。選址，進貨，培訓(xùn)，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跑。手鐲一直在我手腕上。
戴了十年。
這時候一輛出租車停在了酒店門口。周桂蘭從車上下來了。
她穿著一件米色小香風(fēng)外套，耳朵上戴著一對珍珠耳釘，看打扮確實像個生意人。
看到門口的陣仗，她愣了一下，目光從地上散落的珠寶盒子掃到我身上，又掃到她哥手里。
我看著她，等她開口。
她張了張嘴。
然后她低下頭，走向了周海強。
"哥，你怎么在外面鬧？賓客都在里面等著呢。"
周海強一把摟住她的肩膀："來來來，妹妹你來評評理。你這個老同學(xué)，開著咱們店里的車來，車里一堆咱們店的貨，她是不是偷東西了？"
周桂蘭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很快，快到旁邊的人可能都沒注意到。但我接住了。
她的目光里有心虛，有慌張，還有一樣?xùn)|西。
計算。
她在飛速地算。
"哥，先別鬧了。"她拍了拍周海強的手，聲音柔和但沒有一個字是替我說話的，"今天是夢蝶的大日子，別因為這種小事掃了興。"
"這種小事"。
我聽到了這四個字。
卷發(fā)女人湊過來，拉著周桂蘭的手說："蘭姐，你也太心善了，這種吃你飯的人還偷你東西，換了我早就報警了。"
周桂蘭笑了笑，沒有否認，也沒有承認。
她只是又看了我一眼，然后跟著周海強一起往酒店里走。
經(jīng)過我身邊的時候，她低聲說了一句："清妍姐，你先忍忍。"
聲音小到只有我能聽見。
但她的腳步?jīng)]有停。
宴會廳布置得很講究。舞臺上方掛著一個花拱門，兩側(cè)擺滿了粉色和白色的氣球，正中間立著一塊展板，上面印著周夢蝶的藝術(shù)照。
照片下面有一行金色的字："清妍珠寶創(chuàng)始人之女成年盛典。"
創(chuàng)始人。
我低下頭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涼的。
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張桌子，同桌的幾個人一看就是湊數(shù)的，互相不認識，各吃各的。
臺上的成年禮儀式開始了。
周夢蝶穿著一條白色曳地紗裙，脖子上掛著那條項鏈，被兩個伴娘攙著從側(cè)臺走出來。燈光打在祖母綠主石上，那顆四克拉的寶石折出一道冷綠色的光芒，宴會廳里的人都在仰頭看。
司儀拿著話筒說："這條項鏈，是周小姐的姑姑，也就是知名珠寶品牌清妍珠寶的創(chuàng)始人周桂蘭女士，親手為侄女打造的成年禮物。"
"親手打造"四個字鉆進我耳朵的時候，我的左手在桌布底下握緊了。
周桂蘭坐在主桌，被燈光照得臉頰發(fā)亮。她微笑著朝臺上點了點頭，姿態(tài)端莊，像一個真正的珠寶品牌創(chuàng)始人。
司儀繼續(xù)說："清妍珠寶在全國擁有多家連鎖門店，是金座商城的戰(zhàn)略合作伙伴。這條鎮(zhèn)店級別的祖母綠項鏈，光原石就價值上百萬，是周女士多年的心血之作。"
每一個字都是我的。每一件事都是我做的。
此刻它們?nèi)勘话苍诹肆硪粋€人的名字下面。
臺上周夢蝶興奮地舉起項鏈給全場看，掌聲響了一片。周海強站起來端著酒杯大聲說："今天這場成年禮，都是我妹妹的功勞。我妹妹這些年一個人把品牌做起來，不容易！"
有人起哄："蘭姐說兩句！"
周桂蘭被推著站了起來，用手擋了擋話筒，露出一個矜持的笑。
"沒什么好說的，都是一步步做起來的。最開始就我一個人，從一間小柜臺干到現(xiàn)在，苦是苦了點，但看著牌子越做越大，值了。"
"從一間小柜臺干到現(xiàn)在。"
那間小柜臺是我第一家店。我拿著我媽留下的本金，在這個城市最偏僻的商場角落里盤下來的。我記得第一天開業(yè)只來了三個客人，頭三個月的房租是借的，每天晚上關(guān)了店門還要趴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