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那天晚上加班到快十點，整個人累得像被榨干了最后一滴油。
地鐵換了兩趟線，肚子餓得直往嗓子眼兒頂，咕嚕咕嚕的聲響就沒斷過。
出站的時候，我順手在手機上下了一單外賣。
一份黃燜雞米飯，加個鹵蛋，再來一碟腌蘿卜。
25塊錢，用了一張6元的紅包，實付19。
對于剛交完一個季度房租的我來說，算得上小小的奢侈。
外賣小哥的預(yù)計送達時間顯示還有32分鐘。
我算了算，剛好夠我走回出租屋，沖個澡，然后踏踏實實地吃上一口熱乎飯。
回到家，我先洗了把臉，換了身睡衣。
然后，跟所有等外賣的人一樣，我開始每隔半分鐘就刷一次手機盯騎手定位。
看著那個小頭盔圖標一點一點靠近我們小區(qū)。
最后停在了樓下。
手機“叮”一聲響了。
不是敲門聲的前奏，是平臺彈出來的一行字。
“您的訂單已送達，祝您用餐愉快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但也沒太在意。很多騎手為了趕下一單，會提前點送達，過幾分鐘就到。
我豎起耳朵，盯著門的方向。
一分鐘。
兩分鐘。
沒有腳步聲，沒有敲門聲。
我拉開門，走廊里空蕩蕩的，感應(yīng)燈都沒亮。
那股不對勁的感覺一下子冒了上來。
我點開外賣APP，翻到訂單詳情，看見了騎手上傳的“送達”照片。
照片拍得清清楚楚——我的外賣袋子，放在一扇防盜門前的地墊上。
那個地墊是紅色的，上面繡著四個金字——“吉祥如意”。
不是我家門口那塊灰色的素面腳墊。
是隔壁1401蔣大姐家的。
我的火一下就上來了。
又是她。
1401住著一位蔣秀梅蔣大姐，五十四歲，自稱在紡織廠干了一輩子，退休后就把“管閑事”當(dāng)成了第二職業(yè)。
她的熱情，僅限于她從你身上拿東西的時候。
之前我放在門口的折疊傘，快遞紙箱子，甚至掛在門把手上晾著的一個布袋子，全“不翼而飛”過。
找物業(yè)一查監(jiān)控，不是外人，全是蔣大姐“看你不要了，幫你收起來了。”
那把傘，我在她家門口的雨靴桶里找到的。
我忍了。
跟她說過幾次，她每次都笑呵呵地拍著我的手：“小顧你別見外嘛，都是鄰居！”
我不想鬧，總覺得低頭不見抬頭見，忍一忍就過去了。
但忍讓這東西，給多了，在某些人眼里就變成了明碼標價的軟柿子。
現(xiàn)在，她發(fā)展到直接拿我的外賣了。
我走到1401門口。
“咚咚咚?！?br>我敲了三下。
里面?zhèn)鱽黼娨晞〈虼驓⒌穆曇簦€有蔣大姐跟她老頭說話的動靜。
“來了來了，誰??？”
門一開，一股子***的油膩味兒撲了我一臉。
蔣大姐圍著一條沾了油點子的圍裙，手里還端著個碗。
看見是我，她的表情快速地調(diào)整了一下。
“喲，小顧，這么晚了，有事？”
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正常。
“蔣姐，我點的外賣，騎手照片顯示放在您家門口了。一份黃燜雞米飯，您看到了嗎？”
蔣秀梅的眼珠子轉(zhuǎn)了一下，馬上把聲音拔高了。
“什么外賣？我沒看見啊。你是不是記錯了？現(xiàn)在這些外賣小哥，送東西都不上心的?！?br>她想關(guān)門。
那股***里夾著的，分明還有黃燜雞獨有的醬香味。
我把手抵在門框上。
“蔣姐，這是騎手拍的照片?！?br>我把手機懟到她面前。
照片清清楚楚——外賣袋子就在她那塊“吉祥如意”的紅色地墊上面。
蔣秀梅瞅了一眼屏幕，臉色終于繃不住了。
“哎呀，那個?。∥疫€以為是我家老蔣在樓下買的熟食，順手就拿進來了嘛。多大點事，你這孩子，跟審犯人似的?！?br>“蔣姐，這不是第一次了?！?br>“行了行了！”她一擺手，“不就一份飯嘛，我給你。”
她轉(zhuǎn)身進屋，半天才出來。
手里端著個白瓷盤子。
我的黃燜雞米飯，被倒在盤子里，跟幾根粉條和白菜混在了一起。那個鹵蛋，少了半個。
她把盤子往我面前一遞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