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婚協(xié)議書攤在茶幾上，簽字筆的墨水還沒干透。旁邊放著一張支票，五百萬，一分不多。
這是陳浩準(zhǔn)備好的分手費(fèi)，連金額都替我想好了。
我坐在這棟住了五年的別墅客廳里，空氣中還飄著他慣用的**水味，沉穩(wěn)的檀木香，和他在人前的體面一樣，無懈可擊。
可今天，這個味道的主人，正端坐在我對面的沙發(fā)上，一臉沉痛地告訴我，他要帶走小兒子。
大兒子留給我。
手機(jī)震動了一下，是陳浩律師發(fā)來的消息，措辭客氣，像是早就擬好的模板。
"林女士，陳先生已做出最大讓步。房子歸您，大公子撫養(yǎng)權(quán)歸您，外加五百萬補(bǔ)償。請盡快簽署，以免影響兩個孩子的情緒。"
"另外，祝您和大公子一切順利。"
我盯著那句"一切順利"，感覺像一根刺，嵌在骨頭縫里，不深，但位置刁鉆，疼得說不出口。
我拿起筆，又放下了。
半小時前，我在臥室收拾陳浩落在家里的西裝外套。他最近搬去了市中心的公寓住，說是方便談生意。留下的衣服不多，這件是他忘拿的。
我翻口袋想看看有沒有落下什么東西。
一張被揉皺的紙從內(nèi)袋里掉出來。
我展開看了一眼，血直往腦門上涌。
重度自閉癥譜系障礙，確診報(bào)告。
患者姓名，陳慕陽。
我的大兒子。那個他"大方"留給我的大兒子。
診斷日期是兩個月前。
兩個月。
他瞞了我整整兩個月。
我現(xiàn)在終于明白，陳浩為什么突然要離婚了。也明白了他為什么一反常態(tài)地不爭大兒子的撫養(yǎng)權(quán)，還主動提出給我房子和五百萬。
不是良心發(fā)現(xiàn)，不是愧疚。
是甩包袱。
他在把一個他認(rèn)定"沒用了"的孩子，連同一棟房子和一筆看似體面的錢，打包扔給我。
而那個被他帶走的小兒子陳慕辰，才四歲，活潑健康，口齒伶俐。
才是他真正想留住的。
我把那張揉皺的診斷書重新疊好，塞回了自己的口袋。
陳浩坐在對面，還在表演他的深情。
"晚晴，慕陽跟你親，從小就黏你。我工作忙，照顧不好他，放在你身邊，對他最好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溫柔，眼神誠懇，像一個為了孩子忍痛割愛的好父親。
如果我沒看到那張?jiān)\斷書，我可能真的會被他感動。
我可能會**淚簽下那份協(xié)議，然后感激涕零地覺得，陳浩這個人雖然要和我離婚，但至少還有幾分良心。
可現(xiàn)在，這副嘴臉讓我反胃。
"慕辰呢？"
我問他。
"慕辰還小，離不開爸爸。"陳浩說，"我媽也喜歡他，說要親自帶。你放心，兩個孩子我都會管的，撫養(yǎng)費(fèi)每個月按時打給你。"
我看著他，一字一字地問。
"慕陽最近有沒有去做過什么檢查？"
陳浩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瞬。
那個停頓很短，不到一秒鐘。但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"沒有啊，怎么了？慕陽不是一直挺好的嗎？"
他撒謊了。
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我沒有揭穿他。
"沒什么。我再想想。"
我把筆放回桌上，站起來，上了樓。
陳浩在身后說了一句："晚晴，早點(diǎn)簽，對大家都好。"
我沒有回頭。
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，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張皺巴巴的診斷書。
紙的邊緣已經(jīng)起了毛。
是被反復(fù)翻看過的。
他看了很多次，卻一次都沒有告訴我。
樓上，慕陽一個人坐在兒童房的地毯上，面前擺著一堆積木。
他沒有在搭什么東西，只是一塊一塊地拿起來，看一眼，再放下。
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。
"慕陽。"
他抬起頭看我。
眼睛很大，睫毛很長，跟陳浩年輕時候一模一樣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歪了歪腦袋。
慕陽四歲了，會說的詞很少。"媽媽"能說清楚，"爸爸"有時候會含糊成別的音。
我以前以為他只是說話晚，男孩子嘛，發(fā)育有快有慢。小區(qū)里好幾個媽媽都這么安慰我。
直到今天看到那張?jiān)\斷書。
重度自閉癥譜系障礙。
語言發(fā)育遲緩，社交功能障礙，刻板行為。
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，砸在我的胸口上。
我伸手幫他把一塊積木立好。他看了看那塊積木，又看了看我，忽然把自己的小腦袋湊過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