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拼湊出它曾經(jīng)的模樣。而現(xiàn)在，上面下來一個任務，要求他們用這堆碎片，去搭建一個供人參觀的“幸福樣板間”。
程月忽然覺得很冷。
這出名為“幸?！钡拇髴?，還沒開唱，就已經(jīng)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悲涼。而她知道，當哥哥程陽帶著他的直播腳本和精心設計的臺詞回到家時，真正的荒誕，才剛要拉開序幕。
第三章：完美家庭的劇本
程陽到家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黑透了。
他拎著一袋從樓下便利店買的啤酒和兩盒打折的鴨脖，站在自家門口，盯著那扇褪了色的防盜門，遲遲沒有掏鑰匙。樓道里聲控燈忽明忽滅，像一只將死的螢火蟲在做最后的掙扎。他聽見門板后面隱約傳來母親的聲音，高亢而**，談論著什么“海景別墅”和“李教授”。
有那么一瞬間，程陽想轉(zhuǎn)身下樓，回他那間月租八百塊的出租屋，繼續(xù)對著鏡頭賣那瓶賣不出去的清潔劑。至少在那里，所有的荒謬都是他一個人扛。而在這扇門里，荒謬是一道需要全家人合力完成的拼盤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掏出鑰匙，打開了門。
客廳的日光燈管發(fā)出慘白的光，把每個人的影子都照得清清楚楚。王鳳英半躺在沙發(fā)上，捧著手機，臉上掛著一種程陽二十多年來從未見過的甜蜜笑容。那笑容像一顆不合時宜的糖果，粘在這個布滿裂紋的家庭的額頭上。
程樹國依舊背對著所有人，坐在陽臺門口的小馬扎上，用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抹布，擦拭那雙舊皮鞋。他擦了很久，久到程陽懷疑那雙鞋的皮面已經(jīng)被磨掉了一層。他面前的搪瓷盆里，水早已渾濁。
“爸，媽，我回來了。”程陽把啤酒和鴨脖放在茶幾上。
王鳳英抬眼掃了他一下，目光像蜻蜓點水：“哦，陽陽回來了。吃飯了沒？廚房有飯?！闭f完，目光又重新黏回手機屏幕。她的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滑動，應該是在和那位“李教授”進行某種虛擬的互動。
程樹國這次連“嗯”都沒有。他只是把抹布在渾濁的水里浸了浸，擰干，繼續(xù)擦鞋。
這個家歡迎他的方式，二十五年來如一日。
程陽走進廚房，看到灶臺上那盤發(fā)黃的青菜和冷透的稀飯。他打開冰箱，里面只有半顆蔫了的白菜和一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榨菜。他把青菜放進微波爐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就著冷稀飯，站在廚房里吃完了這頓晚飯。
程月從她的房間里出來，手里拿著手機，皺著眉頭。
“哥，我看了一下王總發(fā)你的那個腳本?！彼穆曇魤旱煤艿停斑@東西……是人寫的嗎？”
她走到程陽身邊，把手機屏幕懟到他眼前。
那是一個PPT文檔，封面是一張不知從哪個圖庫下載的全家福照片——一對中年夫妻，一雙兒女，圍坐在餐桌前，每個人的牙齒都白得不真實，笑容標準得像量角器畫出來的。照片下方是幾個燙金大字：
“幸福家庭”樣板直播執(zhí)行方案
翻到第二頁，是直播流程。
18:30-18:35 開播暖場
鏡頭：程陽手持**桿，從小區(qū)門口走進來，面帶微笑。
臺詞：“家人們晚上好！我是陽仔。今天帶大家回我家，看看最接地氣的幸福生活！看，這就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，一草一木都充滿了回憶。幸福，不一定要住大別墅，一間小屋，一碗熱湯，有家人，就是幸福。”
18:35-18:50 幸福廚房
鏡頭：父親程樹國在廚房忙碌，母親王鳳英在一旁打下手。夫妻二人配合默契，有說有笑。
程樹國臺詞：“這道紅燒排骨，是鳳英最愛吃的。三十年了，她就好這口?！?br>王鳳英臺詞：“就會貧嘴?。▼舌恋嘏拇蛘煞蚣绨颍┖⒆觽兌紣鄢?*做的菜，我們陽陽每次回來，能吃三大碗飯。”
鏡頭特寫：紅燒排骨出鍋，色澤紅亮，熱氣騰騰。
18:50-19:10 溫馨晚餐
鏡頭：一家四口圍坐餐桌，菜品豐盛。席間談笑風生，討論工作和生活。
程陽臺詞：“媽，最近社區(qū)的王阿姨還跳廣場舞嗎？”
王鳳英臺詞：“跳??！我現(xiàn)在是領舞呢！**天天去給我送水，老姐妹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