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他被困在一個山洞里，外面是妖獸的嘶吼，救援要三天后才能到。
顧臨風躺在石壁上，渾身是血。
他的胸口被妖獸撕裂了一道口子，深可見骨。
他的臉色白得像紙，氣息越來越弱，嘴唇發(fā)紫，身體在不停地發(fā)抖。
我把所有丹藥都翻了出來，全喂給他了。
但不夠。
他的傷太重了，需要大量靈氣修復經(jīng)脈。
而我的靈氣，早就消耗殆盡。
他抓住我的手腕，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：“師姐……我好冷……救救我”
我把他抱在懷里，用體溫暖他。
但我知道，這樣撐不了多久。
他撐不過今晚。
我把儲物袋翻了個底朝天，所有角落都搜了一遍，所有夾層都拆開了。
然后我找到了一顆廢丹。
就一顆。
不知道什么時候塞進去的。
丹藥品相極差，黑不溜秋，散發(fā)著一股刺鼻的焦臭味。
大概是某次清點物資的時候被隨手扔進去的，然后就忘了。
看著那顆廢丹，我的手在發(fā)抖。
我是青云宗內(nèi)門大師姐。
從小靈根純凈，天賦卓絕，是宗門百年難遇的天才。
所有人都說，我會是下一個金丹期的女修，會是我宗最年輕的長老。
師父說：“清許，你是宗門的未來。”
師妹們說：“大師姐，你是我們的榜樣。”
顧臨風說：“師姐，你真厲害?！?br>我知道廢丹是什么。
那些丹藥煉廢了的殘渣，被黑市商人撿回來，重新搓成丸子的形狀，賣給那些沒有靈根、沒有資源的窮人。
一顆廢丹里的靈氣少得可憐，而且含有大量毒素。
吞下廢丹的人，十個里有八、九個靈根被毒毀，變成廢人。
剩下的那一、兩個，也會終生被毒素折磨，修為停滯，容貌盡毀，活不過四十年。
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吞廢丹。
我是天才。
我不需要這種東西。
但此刻的他需要。
我看著他。
他的呼吸越來越弱，胸口那道傷口已經(jīng)發(fā)黑了，那是死氣在蔓延。
我蹲下來，摸著他的臉。
“顧臨風?！蔽液八?br>他沒有反應。
“師弟。”我又喊了一聲。
他的眼皮動了動。
“師姐……我喜歡你，救救我”他的聲音像蚊子一樣輕。
我笑了。
眼淚掉在他臉上。
“我救你?！?br>我說，“不管付出什么代價?！?br>我把那顆廢丹塞進嘴里。
那一瞬間，我聽見了自己的靈根在尖叫。
像一塊燒紅的炭從喉嚨滾下去，燒穿了食道，燒穿了胃，一直燒到丹田。
毒素像千萬根針一樣扎進我的靈根，扎進我的經(jīng)脈，扎進我的骨頭。
我疼得在地上打滾。
我咬碎了一顆牙，滿嘴都是血。
指甲抓進石縫里，掰斷了兩根。
眼淚和血混在一起，糊了滿臉。
但我沒讓自己叫出聲。
因為廢丹的靈氣本就不多，沒時間讓我浪費。
我用殘存的意志爬起來，盤腿坐好，運功。
那些毒素在我的靈海里翻涌，像一群**。
我運功把它們強行壓住，把純凈的靈氣逼出來，渡入他的體內(nèi)。
他的身體震了一下。
傷口開始慢慢愈合。
死氣開始消退。
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血色。
我渡了很久。
久到我的靈海開始接近徹底干涸，久到我開始慢慢咳血。
但他活過來了。
他的呼吸平穩(wěn)了。
傷口愈合了。
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師姐……”他喊了一聲。
他的眼睛很亮。
像山洞外面的星星。
我笑了一下。
嘴角的血沒來得及擦。
“沒事了?！蔽艺f，“睡吧。師姐在?！?br>他閉上了眼睛。
我靠在石壁上，看著他重新變得紅潤的臉，看著他還緊緊攥著我衣角的手。
沒關系。
你活著就好。
剩下的，我來扛。
那時候我不知道，這句話會變成我這輩子最大的笑話。
——我沒有扛住。
我碎掉了。
而碎掉的我，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。

從那以后，我的人生只有兩個字——下墜。
救援到了。
我們被救回了宗門。
所有人都夸我英勇，說我救了師弟，是大師姐的擔當。
師父摸著我的頭說：“清許，你做得好?！?br>師弟師妹們圍著我，說“大師姐真厲害”。
顧臨風站在人群外面，看著我，眼睛里有光。
他走過來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抱住了我。
“謝謝你，師姐?！彼f，“我會報答你的?！?br>我沒有告訴他廢丹的事。
沒有告訴他我吞了毒，沒有告訴他我的靈根在壞掉，沒有告訴他我漸漸地每夜咳血。
我不想讓他內(nèi)疚。
我以為這是我的溫柔。
但溫柔是有代價的。
我的身體開始出問題了。
靈氣運轉(zhuǎn)滯澀，像有什么東西糊在經(jīng)脈里。
靈海和靈根上像裹了一層臟東西，怎么洗都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