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點，念念因為受了驚嚇，又疼了一下午，剛沾枕頭就睡著了。
只是睡得很不安穩(wěn)，小手緊緊抓著被角，偶爾還會抽泣兩聲。
我在床邊坐了很久，直到確認她睡熟了，才起身走到客廳。
我沒有開燈，就在沙發(fā)上枯坐著。
門鎖轉(zhuǎn)動的聲音打破了死寂。
陸宴提著大包小包走了進來，他按開客廳的燈，看到坐在沙發(fā)上的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不開燈？”
他換了鞋，把手里的東西放在茶幾上。
是最新的樂高積木，還有念念一直想要的進口洋娃娃。
“念念睡了嗎？”他問。
我沒出聲。
他在我身邊坐下，伸手想攬我的肩膀。
我側(cè)過身，躲開了他的觸碰。
陸宴的手僵在半空，嘆了口氣。
“照寧，今天的事是我不好?！?br>“我本來是真的要去深山的，但是項目臨時有變，我就提前回來了?！?br>“剛好綺棠給我打電話，說小硯在學(xué)校闖了禍，我就順路過去看看?！?br>“我沒想到會撞到念念?！?br>他編造著天衣無縫的謊言，語氣里滿是疲憊和無奈。
“那孩子太可憐了，綺棠身體又不好，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？”
“我已經(jīng)狠狠批評過小硯了，也讓他給念念道了歉?！?br>“你別生氣了，好不好？”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***，塞進我手里。
“這里面有二十萬，密碼是你的生日。”
“你帶念念去買點好吃的，多補補身體。”
“以后我每個周末都抽出一天時間，專門陪你們母女，行嗎？”
我看著手里那張冰冷的***。
二十萬。
買斷了他對我六年的**，買斷了念念頭上那道疤。
“陸宴?！蔽移届o地看著他。
“你每個月給我五千塊錢生活費，說你的工資大部分都要用來還房貸和車貸?！?br>“我連買件新衣服都要在打折季挑最便宜的?！?br>“你現(xiàn)在隨手就能拿出二十萬？”
陸宴的眼神閃爍了一下，避開了我的視線。
“這是我接私活賺的獎金，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?！?br>“是嗎?！蔽业卣f。
我站起身，走到玄關(guān)處，拿起他換下的西裝外套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陸宴皺了皺眉。
我從西裝內(nèi)側(cè)的口袋里，掏出了一張折疊整齊的手工賀卡。
那是今天六一兒童節(jié)，***統(tǒng)一讓孩子們做的。
我打開賀卡，里面是用稚嫩的彩筆畫的一家三口。
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：
祝爸爸節(jié)日快樂，我和媽媽永遠愛你。
署名：李硯舟。
陸宴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他猛地站起來，想把賀卡搶過去。
“這是小硯亂畫的，老師布置的作業(yè)，他沒有爸爸，就只能寫給我?！?br>我躲開他的手，將賀卡扔在茶幾上。
“老師布置的作業(yè)？”
我拿出手機，點開***的家長群小程序。
里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，李硯舟在***三年的所有活動，當時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。
親子運動會、家長會、兒童節(jié)表演...
每一次的家長簽到欄里，都寫著陸宴的名字。
身份：父親。
而我的念念，她的家長群里，父親那一欄，永遠是空白。
“陸宴，你參加了李硯舟三年的親子活動?！?br>“而念念的***，你一次都沒有去過?！?br>“你告訴我，到底誰才是你的親生骨肉？”
陸宴看著我手機上的截圖，啞口無言。
他的嘴唇開開合合，許久才擠出一句話。
“照寧，那孩子情況特殊...”
“我的孩子頭上縫了六針，就不特殊嗎？”我打斷他。
“我的孩子在學(xué)校被別的孩子嘲笑沒有爸爸，就不特殊嗎？”
陸宴煩躁地*了一把頭發(fā)。
“奚照寧，你別鉆牛角尖行不行？”
“我人都已經(jīng)回家了，錢也給你了，你還想讓我怎么樣？”
“難道非要逼著我跟他們母女斷絕關(guān)系，看著他們**街頭你才滿意嗎？”
爭吵已經(jīng)沒有任何意義了。
裝睡的人是叫不醒的。
“我累了。”
我轉(zhuǎn)身走回臥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