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里那柱檀香燃到一半，煙氣歪歪斜斜地散著。
"蘇氏，賬房的鑰匙，今日交出來。"
顧老夫人端坐上首，佛珠撥得不緊不慢，眼皮都沒抬。
堂下，蘇晚鶯站著，身上還穿著晨起時的舊衣裙。
"婆母，這鑰匙是隨嫁妝入府的，婚書上記得清楚。"
她聲音平穩(wěn)，像平日對賬時的語調(diào)。
顧老夫人終于抬眼，看她的目光像看一件礙事的舊家具。
"嫁妝？"
佛珠停了。
"一個跟外男有了首尾的女人，站在我顧家堂前，還好意思提嫁妝？"
她一字一頓，每個字都像在往石板上釘釘子。
"你覺得，一個不守婦道的女人，還配拿我顧家的婚書來說事么？"
佛珠擱在案面上，碰出清脆一聲響。
"鑰匙，還是休書。你自己選。"
蘇晚鶯低下頭的時候，看見自己袖口那塊藥漬已經(jīng)干了，顏色深了一層。
今早她還在灶上替婆母熬養(yǎng)生湯，湯濺了一點在袖口，沒來得及換衣裳就被叫到了**。
堂上的丫鬟婆子站了七八個，沒一個人看她。
顧長風(fēng)站在顧老夫人右手邊，雙手抱在胸前，偏過頭去不看她。他今天穿了件新做的寶藍(lán)錦袍，腰間掛著她爹當(dāng)年送的和田玉佩。
她嫁進(jìn)侯府三年。
三年前蘇家船隊走的是江南最緊俏的鹽路，一年進(jìn)賬幾十萬兩。蘇晚鶯是蘇正和唯一的骨血，蘇家的嫁妝單子抬進(jìn)侯府那天，光箱籠就排了半條街。
顧家要的就是這份嫁妝。
永寧侯府到顧長風(fēng)這一輩，爵位還在，府里的銀子早就見底了。外面看著侯門深院，里頭連丫鬟的月錢都得靠蘇晚鶯的嫁妝撐著。
三年里，是她拿嫁妝填上了侯府的舊債。是她出主意盤活了城南三間糧鋪。是她牽線搭橋替顧家搭上了江南布行的路子。
如今糧鋪有了進(jìn)項，布行有了門路，侯府日子好過了。
她該被踢走了。
"我問你話呢。"
顧老夫人的聲音從上頭落下來。
蘇晚鶯抬頭。
"我跟外男有私情這件事，憑據(jù)在哪里？"
顧老夫人嘴角一動，朝旁邊揚了揚下巴。
顧長風(fēng)從袖子里掏出一封信，甩在她面前的地上。
"這是你寫給那個姓陸的男人的信。前日從你妝匣底翻出來的。"
蘇晚鶯看了一眼地上的信。
信封是她慣用的竹紋箋，字跡也像她的。
她沒有寫過這封信。
"你不認(rèn)？"
顧長風(fēng)抬腳把信踢過來，紙在地磚上滑開。
"筆跡是你的，箋紙是你的，信里的話也只有你說得出。還要怎么認(rèn)？"
旁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啜泣。
蘇晚鶯轉(zhuǎn)頭看去。
白月梨站在側(cè)門旁邊，手帕掩著嘴，淚珠一顆顆往下掉。她穿一件鵝黃襦裙，面容清麗，哭起來像雨打的梨花。
"世子爺別怪蘇姐姐。許是有什么誤會，姐姐不會做這種事的。"
話說得好聽，人卻站在顧長風(fēng)身后。
蘇晚鶯看了她兩息。
白月梨。白家家道中落的小女兒，半年前被顧長風(fēng)領(lǐng)進(jìn)府來，說是遠(yuǎn)親投靠。
蘇晚鶯當(dāng)時就知道不是遠(yuǎn)親。
但她沒戳穿。
如今看來，不是她不戳穿，是人家壓根不怕她戳穿。
"行了。"
顧老夫人打斷白月梨的哭腔。
"蘇氏，最后問你一次。"
蘇晚鶯環(huán)顧一圈。
七八個丫鬟婆子低著頭，沒一個人愿意跟她對上目光。她在這個家操持了三年的灶臺、賬房和人情往來，此刻沒一個人站在她這邊。
她摸了摸腰間掛著的那串銅鑰匙。
手指在最大的那把上停了一息。
然后，把整串鑰匙解下來，放在面前的桌案上。
銅和木碰在一起，悶悶地響了一聲。
"婆母收好。"
蘇晚鶯的聲音沒有起伏。
"賬房的賬記到昨日。進(jìn)出明細(xì)在第三個柜子的抽屜里。"
說完，她轉(zhuǎn)身往門外走。
翠竹在門口等著，臉漲得通紅，手死死攥著一條帕子。
"姑娘！"
"去收拾東西。只帶自己的。"
蘇晚鶯從她身邊走過，沒停腳步。
翠竹的眼淚掉下來。
"憑什么？那些鋪子那些銀子，哪一樣不是您帶進(jìn)來的？"
"帶不走的東西，就不必惦記了。"
她走過庭院。一只灰貓從墻頭跳下來蹭了蹭她的裙擺。這貓是她進(jìn)門第一年養(yǎng)的，喚作團子，三年里每天清早在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