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村里劉嬸子家的小強(qiáng)說的。他說奶奶嫌我不是親生的，是你撿來的。"
"你是媽十月懷胎生下來的，誰敢說你是撿來的？"我走過去，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，"少聽別人瞎說。寫你的作業(yè)。"
小磊笑了，低頭繼續(xù)寫字。
我走到臥室的柜子前面，蹲下來。柜子最下層有一個鐵皮盒子，上著一把小鎖。我伸手碰了碰那把鎖，又把手縮回來了。
還不到時候。
過了小年就是年關(guān)，按說是全村最熱鬧的時候。但那一年的年，**村的熱鬧跟我沒有關(guān)系。
我去村口小賣部買鹽。
剛走到門口，就聽到里頭有人在說話。
"聽說了嗎？趙秀蘭那個女人，當(dāng)年那個孩子根本不是她自己的。"
"不是她的？那是誰的？"
"**的曼曼的。趙秀蘭當(dāng)年趁人家小姑娘不懂事，把孩子搶過來，這些年拿著孩子跟**要吃要喝。"
"我的天，還有這種事？"
"可不是嘛。人家曼曼現(xiàn)在要嫁好人家了，她倒好，拿孩子要挾人家，張嘴就要錢。"
我站在門口，腳底像被釘住了。
說話的是張嬸和劉嫂子。張嬸家的雞去年跑進(jìn)我的菜地，我沒讓她賠。劉嫂子的孩子冬天發(fā)燒，半夜來敲我的門借三輪車，我二話沒說就給了鑰匙。
我推開門走了進(jìn)去。
兩個人的聲音同時斷了。
"買鹽。"我把兩塊錢放在柜臺上。
小賣部的吳老板從貨架上拿了一袋鹽，放在柜臺上，沒看我。
"吳叔，一袋就夠了。"
他"嗯"了一聲，把零錢推過來，還是不看我。
我拎起鹽袋往外走。
"趙秀蘭。"張嬸在身后叫我。
我停下腳步。
"人家曼曼的孩子，你就該還人家。別人家閨女要結(jié)婚了，你攔著不讓，不好看。"
"那是我養(yǎng)了八年的孩子。"我轉(zhuǎn)過身，"你們只聽了一面之詞。"
"一面之詞？"劉嫂子接嘴了，"人家曼曼親口說的，她自己的親妹子說的話還能有假？再說了，你一個死了男人的女人，當(dāng)年那個孩子到底是怎么來的，村里誰不知道？"
"對啊，"張嬸也說，"你要是心里沒鬼，當(dāng)年為什么說那孩子是你的私生子？"
我攥緊了鹽袋，指甲陷進(jìn)塑料袋里。
"我當(dāng)年那么說，是為了幫李曼。她那時候未婚懷孕，怕丟人。"
"得了吧，誰家?guī)腿藥偷桨押⒆诱J(rèn)成自己的？這話說出去誰信？"劉嫂子撇嘴。
我張了張嘴，發(fā)現(xiàn)無論說什么，她們都已經(jīng)有了自己的答案。
吳老板在柜臺后頭擦杯子，一句話不說。
我轉(zhuǎn)身走出了小賣部。
一路上，碰到三四個鄰居，都拐著彎兒躲開我。以前打招呼的笑臉一個都沒有了。
王桂花家門口，她正在院子里曬被子。看到我經(jīng)過，她的手在被子上頓了一下。
我看了她一眼。
她很快低下頭，假裝在整理被角。但她的嘴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么，最后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我沒有停下來。
回到家，我把鹽放在灶臺上。
小磊在院子里喂雞，他把玉米粒一把一把撒出去，嘴里數(shù)著："一只、兩只、三只。媽，大花好像又不吃食了。"
"天冷，雞也犯懶。"
"媽，過年的時候，能不能給我買一雙新棉鞋？我那雙的底都磨穿了。"
"能。"
他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我們娘倆吃過飯，我洗了碗，正要鎖院門。
一塊石頭從墻外飛進(jìn)來，砸在窗玻璃上。
玻璃沒碎，但聲響很大。
小磊嚇了一跳，從被窩里爬起來："媽！怎么了？"
"沒事，野貓碰了東西。你睡覺。"
我走到窗戶邊上往外看。
月光底下，院墻外頭一個人影一閃就不見了。
跑得倒快。
我回來把小磊的被子掖好。他已經(jīng)又睡著了，翻了個身，手里還攥著白天撿的一顆彈珠。
我沒有睡。坐在灶臺邊上，聽著外頭的風(fēng)呼呼地刮，手不知道什么時候伸進(jìn)了圍裙口袋里，摸到了那把小銅鑰匙的形狀。
冰涼的。
大年三十那天，李秀英在**老宅擺了一桌年夜飯，說一家人聚一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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