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兒，走進我親手布置的嬰兒房。門關(guān)上了。
我撿起地上被安安抓掉的那根頭發(fā)，攥在手心里，很長一根，打了結(jié)。
那天傍晚陸澤打過一通電話來，讓我聽筒里溢出來的是錢姨的聲音。"陸先生放心，安安下午撫觸做得很好，吃了一百八十毫升的奶，**正常。"她匯報得像在讀值班日志，每個數(shù)字都卡得準。
"婉婉在干嘛？"陸澤問。
"林**在臥室休息。"
"嗯，讓她好好休息。"
我隔著房門聽見這兩句話。"好好休息"。又是這四個字。像一把鎖，咔嗒一聲，把我鎖在了臥室里。
趙叔在樓下**收拾東西的時候碰見我下樓倒水。他是陸家用了十年的老司機，話不多，見了我只是微微點頭。
但那天他遞給我一杯溫水的時候，多看了我一眼。那個眼神里有一種東西，不像別人看我時那種小心翼翼的，倒像是在說：我知道。
我接過水，沒問他知道什么。
周六晚上，陸澤的媽媽過來吃飯。
這是每周的慣例。陸母六十三了，頭發(fā)染得烏黑，指甲做得整齊，無名指上那枚老翡翠戒指是她發(fā)火時喜歡用來敲桌面的武器。
菜是錢姨做的。四菜一湯，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、蒜蓉西蘭花、蝦仁滑蛋，紫菜蛋花湯。擺盤講究，每道菜旁邊還放了一小碟蘸料。
陸母坐下來，筷子先夾了一塊排骨，嚼了嚼，點頭："這排骨燉得爛，入味。"
"謝謝阿姨夸獎。"錢姨在旁邊站著，手上還端著安安的小碗，里面是她做的泥糊，胡蘿卜和山藥打的。
陸母看了一眼安安，安安正坐在餐椅里啃磨牙棒，口水糊了一下巴。"氣色好多了。前陣子那病懨懨的樣子，我看著都揪心。"
她說的"前陣子"，是我一個人帶安安的那三個月。安安那時候確實愛哭，但那是腸絞痛，跟誰帶沒關(guān)系。
我說："媽，安安之前是腸絞痛，三四個月大的孩子都會有這個階段。我查過。"
陸母筷子頓了一下，翡翠戒指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響："你查的那些手機上的東西能信？你自己那時候什么狀態(tài)，你心里有數(shù)。整天關(guān)在屋子里，也不出門，孩子跟著你能好到哪去。"
這頓飯我胃口本來就不大。這句話落下來，連剩下的那點胃口也沒了。
"錢姨是專業(yè)的，你看安安現(xiàn)在多精神。"陸母又夾了一筷子魚肉。"小澤這事做得對。"
陸澤坐在我旁邊，沒接話，但也沒反駁。他在看手機，大概又是公司的事。
錢姨適時地開口："安安今天翻身可利索了，而且開始認人了，看見我就笑。"
看見你就笑。
安安看見我也笑。她看見任何笑著的人臉都會笑，她才五個月，她不分誰是誰，她只是在對這個世界釋放善意。但這句話從錢姨嘴里說出來，意思就變了。變成了"安安跟我更親"。
我低頭扒了兩口飯，不想吵，也吵不動。
陸澤終于放下手機，看了我一眼。"你吃這么少？"
"不餓。"
"多少吃點，張醫(yī)生說你要注意營養(yǎng)。吃完回去休息。"
那四個字又來了。準時，準確，像鬧鐘一樣。
飯桌上方潔來送文件，她是陸澤的秘書，三十出頭，總是穿深色套裝，手里一支筆轉(zhuǎn)個不停。她進來的時候看了一眼飯桌上的氣氛，筆轉(zhuǎn)得更快了。
"陸總，這份合同您今晚要看一下。"
她把文件遞過去的時候，經(jīng)過我身邊，筆停了一下。她低頭看了我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什么都沒說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那個表情我認識。是那種想說點什么但覺得不該說的為難。
我后來才知道她為難什么。但那時候我不知道，我只看見了一個跟我一樣悶聲不響的人。
接下來一周，我發(fā)現(xiàn)了一件事：我連花錢都需要報備。
陸澤不是說了嗎，"你想買什么跟我說，我來買。"聽起來很體貼，做起來很荒謬。
安安的紙尿褲快用完了，我給陸澤發(fā)消息：幫我買一箱紙尿褲，某牌子的，大號。
他下午讓人送來了。某牌子的，中號。
"陸澤，安安穿大號了，中號勒她肚子。"
"錢姨說中號正好。"
"我是**，我知道她穿多大的。"
"你最近跟錢姨總是意見不一致。"他的語氣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