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遠雙手捂著臉，肩膀還在抖。
但他的指縫之間，露出來的那只眼睛，沒有一滴眼淚。
蘇晚晴看得很清楚。
她在這段婚姻里忍了十五年。
她太了解陳卓遠了。他真正難過的時候，從來不會這樣表演式地捂臉和抖肩。他簽下第一筆大合同的時候，緊張得在衛(wèi)生間里干嘔了十分鐘。***住院那次，他在走廊里靠著墻，一聲不出地站了兩個小時。
現(xiàn)在這副樣子，太刻意了。
茶幾上的那疊文件，她掃了一眼。公司財報、銀行催款函、資產(chǎn)評估表。頁碼齊全，紙張平整，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的。
但是，蘇晚晴什么都沒有戳破。
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這父女兩個人的表演。
"文件我?guī)Щ胤块g看看。"
她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(guān)的事。
彎腰把茶幾上的文件收起來，轉(zhuǎn)身上了樓。
關(guān)上房間門之后，蘇晚晴沒有立刻翻那些文件。
她先拿出手機，打開一個加密的通訊軟件，給一個備注為"老許"的***發(fā)了一條消息。
"幫我查一件事。陳卓遠名下的卓遠實業(yè)，最近三個月的真實資金流水。重點看有沒有往外轉(zhuǎn)的痕跡。"
發(fā)完這條消息，她把手機鎖屏，放在床頭。
然后才拿起那疊文件，一頁一頁地翻。
翻到第三頁，銀行催款函上的公章旁邊有一行小字。發(fā)函日期是上個月十五號。
但陳卓遠上個月二十號還在朋友圈曬了一張在游艇上的合影，**是張婉如新開的度假村。
一個被銀行催款催到快破產(chǎn)的人，五天之后在游艇上開派對。
蘇晚晴把文件合上，放在枕頭邊。
這一夜她沒有睡。
不是因為難過。
是因為她在想，這個局，陳卓遠到底籌備了多久。
第二天一早，陳卓遠的演技又升級了。
蘇晚晴下樓的時候，他穿著一件舊毛衣，坐在餐桌前，面前擺著一碗白粥。
平時這個人出門必須穿定制西裝，頭發(fā)要用發(fā)蠟抓出紋路。今天一身舊衣服不刮胡子，仿佛一夜之間落魄到了極點。
蘇晚晴坐到他對面。
"昨晚的文件我看了。"
陳卓遠抬起眼睛看她。那雙眼睛下面有烏青，蘇晚晴不確定是真的沒睡好，還是特意化了妝。
"晚晴，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不公平。但現(xiàn)在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。你名下的資產(chǎn)如果不提前跟我切割，一旦銀行那邊啟動清算程序，你的東西也保不住。"
"那你的意思是，讓我凈身出戶？"
"不是凈身出戶。"陳卓遠伸手握住她的手，表情痛苦，"是先這么操作，等公司緩過來了，我會把所有東西都還給你。"
蘇晚晴看著他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。
這只手，上周還在張婉如的朋友圈照片里摟著張婉如的腰。
"張婉如真的愿意拿錢幫你？"
一提到張婉如，陳卓遠的表情有一瞬間不太自然。
"婉如她，她畢竟是念念的干媽，這些年跟咱們家關(guān)系也近。她說她那邊能調(diào)動一些資金。"
"多少？"
"大概三千萬。"
蘇晚晴點了一下頭，沒有再追問。
三千萬。張婉如一個開度假村的，哪來的三千萬現(xiàn)金？
除非這三千萬，本來就是陳卓遠轉(zhuǎn)到她那邊的。
"協(xié)議呢？"蘇晚晴問。
陳卓遠明顯一愣。
他沒想到蘇晚晴會問得這么直接，甚至可以說，他沒想到蘇晚晴會答應得這么快。
"你說什么？"
"凈身出戶的協(xié)議。你不是說要跟我資產(chǎn)切割嗎？協(xié)議在哪？"
陳卓遠張了張嘴，收回搭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，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一個牛皮紙袋。
袋子里裝著一份打印好的離婚協(xié)議和資產(chǎn)切割協(xié)議。
蘇晚晴看到這個袋子的時候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昨晚才說公司出事了，今天一早就拿出了打印好的協(xié)議。連律師出具意見的日期都是上周的。
她接過來，從頭到尾翻了一遍。
協(xié)議寫得很"貼心"。所有房產(chǎn)歸陳卓遠名下。兩輛車歸陳卓遠。公司股權(quán)全部轉(zhuǎn)至陳卓遠個人持有。蘇晚晴名下的幾處商鋪、寫字樓和一個倉儲物業(yè)，全部做無償轉(zhuǎn)讓。
作為"補償"，陳卓遠給蘇晚晴留了二十萬現(xiàn)金和一輛開了六年的舊車。
二十萬和一輛舊車。
蘇晚晴在這段婚姻里投入了十五